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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林列2014

[小说] 我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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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20: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8-5-26 20:36 编辑

   大哥的第一炮是打响了。回家与袁佳欣做爱也特别带劲。他们已经住进新房,虽然只有60多平方米,但厨房、客厅、卫生间样样有,顶和墙壁是雪白的涂料,三夹板做的衣柜、木门,漆上清水漆油光煞亮,30公分见方的瓷砖铺在地上平整洁净(没舍得买40公分的,太贵了),狠狠心在卧室铺了地板,虽然地板不过是把木板截成狭长小块用胶水粘在木工板上而已,地板边上没有企口即公槽和母槽,缝隙有点大,但第一次享受地板房间,记忆里是旧社会大户人家才有地板,因此还是很满足。袁佳欣也沉浸在住新房的兴奋中,说一下班就想回家,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看不够。晚上躺在床上看电视,大哥说镇长赏识他,袁佳欣听了心里高兴,说你有真有脑子,怎么想到这么多点子,我除了会计其它一窍不通,所以我是升不上喽。又提醒他,还要书记赏识你的。一句话提醒了大哥。毕竟书记是一把手,虽然书记为官中规中矩不像镇长锋芒毕露,对他也不咸不淡的。大哥几天后先去书记家,说工作两个月了汇报工作,带了两条玉溪香烟,是大哥半个月的工资啊!又去镇长家,又是半个月工资。不久过年,年头上,去领导家拜年又要用去一个月工资。他们装修还借着钱呢,袁佳欣每天的开销都记录在一本小本子上,严格控制着呢,吃简单的穿普通的不敢多花一分钱,对送礼开销却眼睛眨都不眨,倒是大哥觉得心痛,但也觉得这钱不能省。只好拿着烟酒,还听袁佳欣的拎了盒蛋糕——可怜他们过生日想买蛋糕还是没舍得呢,像张节礼一样上领导的门,大哥有点难为情的。要是碰到单位的人也这样大包小包就尴尬了。好在几年后流行送商场的购物发票自己去取再过几年商场推出购物卡送起来更方便了。可见商机无处不在要有感觉市场的嗅觉。还有一个不适是到领导家里大哥不知说什么,说工作吧这场合有点别扭;拉家常吧更不合适。所以到书记家就硬着头皮说些工作感想、形势感言,都是不敢逾矩之言,书记也回应些官话,不冷不热半小时就告辞。到镇长家要好多,镇长与在单位时大不同,夫人削苹果给大哥就离开客厅,镇长笑咪咪的,问在哪过年。说回阳溪了。讲到阳溪山水好,教育好名人多。大哥说阳溪重教育不重生意,不比这里发达。镇长说这儿也是上海开埠后发展的的,过去这里文化也不错的,文人很多。你有文化,应该知道的吧,我们脚底下是过去的吴文化中心呢,近代经济发展很快,一个小县城发展成地级市了,别小看我们这个地级市,解放初经济规模比省城还好,解放后限于级别不行了,现在在争取计划单列市。大哥说阳溪人思想保守,这不,刚枪毙了一个厂长,称他五毒俱全。镇长笑笑说这确实罪不至死。杀了一个王德平,会影响几年经济发展的!领导干部要胆识有远见,过去我们这也抓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但干部有策略,面上应付,一旦改革开放政策出台,地下工厂就冒了出来。腐败的厂长总是有的,人就是这样,胆大有闯劲有干劲的往往私欲也大,管不住自己,加强监督嘛,扬其长约束其短,哪能出了事就枪毙。这是你们县官无脑,这事就不能报省里,自己处理就是了。一任领导决定一方水土的兴衰,还是英雄创造历史,做事太老实太保守不行,只要有利于经济发展改善老百姓生活,不拘一格降人才。你在办公会议上说的企业要上装备上技术,装备谁操作?技术哪里来?到上海北京大厂去学习嘛,难听点是偷。大厂人浮于事,人才在他们那是浪费。大厂这么好的技术,出来的产品质量差数量少,也是浪费。城市的工业体制改革还没推进,我们乡镇体制改革领先一步,以我们的体制加他们的资源,拿来主义,利国利民。将来要是哪一天我因为谋求发展造福地方出事了,不后悔。相信经过文革,不会走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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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7 19:49:22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哥听了镇长的话心里很感动,觉得镇长说得有点悲壮,是有担当的人;而且更重要的,镇长对他说这些话,有点不把他当外人,自己也觉得与镇长心理距离近谈得投机,于是大哥以后经常拜访镇长,在其指导下干劲十足。他着手打造的品牌建设、商标申请、专利申报,可谓是开风气之先,没花多少钱就把企业的知名度提升了,厂长们说文化人就是文化人,原来还办厂还要这样做。镇长更是大手笔,花巨资为企业和镇做广告,甚至下达任务:一年不花一千万做有效广告要撤职,一年全镇产值才一个半亿。花钱还不是容易的事,大哥跑报社电视台人家当他上帝,报社电视台广告部的人送他回扣他不收,顶多吃几顿饭收点烟酒。那些学历不高的广告部人员跑广告拿提成,一年收入是大哥的好几倍,也是那些科班出身的记者的好几倍,大哥感到念书不值钱了,社会上说“造原**不如卖茶叶蛋,拿手术刀不如拿切菜刀”。社会变化真是快,跑供销的农民和做个体户的市民收入比拿工资的工人高,连大哥的哥哥和嫂子都看不起读书人和城里工人了,说他们拿点死工资,我们做一季羽绒服抵他们几年工资。他们现在确实比大哥家有钱,说话口气像万元户。大哥心里那个不平衡呀,凭什么呢,他们是简单劳动却挣这么多,这样下去还有人念书吗?可这不是他考虑的事,他要考虑的是他的本职工作。再说虽然拿死工资,奖金还可以,还时常拿点吃的用的小东西,最关键的是出去人家当他人物,做干部有面子,社会上不有受气,有关系好办事。大哥调整心态努力工作,成绩显著,所在镇成了商标和品牌建设的典型,至于科技创新方面,听镇长的,通过挖人才偷技术获益弗浅,而邻镇花大钱投入资金科技创新,却因为创新不成功而陷入两难。后悔没有像邻镇那样去做技术间谍就可万事大吉。这又一次让大哥感到世上的事不公平:自主创新的要死在黎明前或还在子夜里,偷人技术的却活得大富大贵。佛陀的因果报应在现实世界无法应验。历史总是这样,“英雄斗不过流氓,项羽打不过刘邦”。一年下来,大哥得到书记和镇长的表扬。两年下来,大哥被评为市级先进。开春,镇长,现在已升做书记,找大哥谈话,说镇里推荐大哥作为后备干部去省党校青干班学习。他是大哥的第二个贵人,叫朱久虎。
   89年春,大哥时隔9年又来到省城。以为三个月的培训像市党校一样枯燥,带来了好多书,经济的,法律的——他有心考律师。国家刚恢复律师制度,大哥向往律师,你看电视里律师多潇洒,再有外国政治家多律师出身,美国总统超过一半是律师出身,像杰斐逊、富兰克林、林肯。没想到没工夫看,因为有两位老师上课非常精彩,图书馆的书更是令人意外,林林总总的学术著作,好多是丛书系列,什么当代学术思想译丛,传统与变革丛书,走向未来丛书…… 大哥仿佛长期幽居于小花园一下子置身于大自然的光怪陆离,目不暇接,心起波澜,如开天眼,感慨万千。原来自己生活在发达的地级市,貌似优越,实乃井底之蛙,如庄子“逍遥游”中的蜩与学鸠,不知鲲鹏之志,未有鲲鹏之识。在中专读书时还广泛涉猎新知识,离开学校就看不到那些书了。其实在新华书店也看到过这些书,书店开架了,也翻过,但书太贵了,比念书时涨了好几倍,再说也不知道这些书在大城市高校风靡一时。学校和社会真是两个天地。大哥徜徉书海作“逍遥游”,可迷惘不知方向:一个是报上广播里的正统思想抵制“精神污染”,一个是这儿的自由思想简直是异端邪说,到底哪一个是当下真实的中国?都是吧,真是两个矛盾的世界。众多老师中也只有两位年轻老师开放,尤其那位脸长得江青,个子很高,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眼镜片像瓶底厚的男教师,叫夏老师,上课肆无忌惮大放厥词。学员们听说省城高校风气自由,没想到党校也能容忍这些言论,原来党校校长是当年投奔延安参加革命的知识分子,思想蛮开放的。夏老师往讲台上一站,瘦高的个子竹杆一样竖着,边说话边晃脑像竹梢在风中摇摆。他说还有一个月是什么重要日子?学员们惘然。夏老师说今年是五四运动70周年,当年的口号是民主科学,到现在实现了吗,苦难的中国。五四运动是近代第一次思想启蒙,但实际上五四只实现了科学启蒙,科学的价值已经为社会所认识,落后就要挨打成为共识,但民主为社会普遍接受了吗?有多少人还在抵制民主呀。其实民主与科学一样是普世价值,不过一个在物质领域一个在思想领域。你接受了西方的科技能拒绝它的制度?它们是纸的正反面怎么能切割。当年共产党革命就是声明要走欧美民主道路的。可惜啊,古代有超稳定结构的封建主义,现代有专制愚民的蒙昧主义。救救中国,救救孩子!“思想的闪电一旦射入这块没有触动过的人民园地,德国人就会解放成为人。”这是马克思说的。照马克思的标准,我们都不是真正的人,不是现代人。所以,必须来一场开启民智的启蒙运动。夏老师说得慷慨激昂,甚至带了几声抽噎,说中国太不幸了,自春秋以降文明的光泽被强大的阴霾遮蔽了两千多年。近代中国本来建立了东方第一个民主共和国,可兄弟阋于墙自毁前程。老师在讲台上垂泪,摘下厚瓶底眼镜揩眼泪,学员可是众生相,有庄重认同的,有皱眉反对的,有面露不解的,有暗藏嘻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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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7 19:51:27 | 显示全部楼层
   另一位不照本宣科的老师也是年轻的名校生,宁老师,他上课总留点时间让大家提问。提问的不算多,这天,大哥刚听了夏老师的政治改革的观点,就问宁老师如何看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宁老师说,政治体制改革必须依照中国国情,不要泛民主化,把西方民主当灵丹妙药是幼稚。中国积弱久矣,过去认为一革命就能进步强大,结果不断革命不断折腾特别是发生了文革灾难。现在反思文革,认为引进西方的民主政治就能一蹴而就,这又要犯过去急功近利的错误。任何改革必须观照历史和现实这两大因素。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只有共产党能压得住阵脚,四项基本原则丢了,国家必乱必亡。所以三权鼎立不适合当今中国,没有中央的集权不但一事无成而且天下大乱。有人说集权必然招致强人出现文革难免,中央集权与强人和文革没必然关系。我们的中央集权不是一人集权,而是集体集权,内部民主,然后再推向全社会,实行全民民主。现阶段的民主是社会主义民主,这个叫精英政治,托管民主。那如何做到党内民主和精英治国?我看有几个方面吧,确立宪法至高地位、党内三权公立、以法治国、公务员考试制度。刘少奇被揪斗时拿宪法没保护得了自己,因为那时宪法已经是一纸空文,这是非常荒唐的。试想,如果**认为刘少奇是修正主义路线,那可以在**与刘少奇辩论,全体委员投票,而不是一人一句顶别人一万句。党内民主实行三权分立:党代表大会行使决策权,党委行使执行权,纪律检查委员会行使监督权。马克思、恩格斯时代就是三权分立的,不是党委说了算,而斯大林之后包括**以来就是把决策权、执行权、监督权集于一身,大权独揽,毫无民主可言。这样做的后果十分严重。**、周恩来、朱德、刘少奇四位领袖人物,他们之间有没有互相监督的制度呢?可惜没有。由于权力之间没有互相制衡,以致于像**亲自发动和领导文化大革命那样的错误,周恩来、朱德、刘少奇都无法制止,刘少奇甚至还被活活整死。如果毛、周、朱、刘不是集中在以毛为首的中央委员会中,而是分别担任党代表大会主席、中央执行委员会书记、中央军委主席、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主任,四套机构及四位领袖能够互相监督的话,**还能那么畅行无阻,让其妻子江青出任**文化革命小组要职,凌驾于全党全国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吗?而三权分立、互相制衡的机制,不但不会妨碍决策的效率,反而会提高决策的科学性。简而言之,这种制衡能够实现,将是一种有利于“集中力量办大事”,而防止“集中力量办坏事”的制度安排。法律体现全体人民的意志,党的意志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以建议形式提出,通过立法成为全民的意志,一旦成为法律则严格执行,以法治国。文革砸烂公检法,后果大家看到了。最近国家恢复了律师制度。精英治国,公务员法要尽早出台,这个我在发表的文章中多次呼吁。干部的任用、晋升、问责都依法律程序。以后做公务员是要考试的。在座的都是公务员中佼佼者,是精英,是祖国的希望,你们的知识和能力必须是一流的。指望大陆出现蒋经国不大现实,但可指望借鉴四小龙特别是新加坡的经验。他们的成功学术界叫新权威主义,有人说叫好专制,我不认为是专制,是介于专制和民主之间的过渡,用铁腕进行渐进市场经济改革,最终实现市场经济现代化与向民主政治软着陆。奢谈民主自由必将误国误民。改革开放后有一种倾向言必称希腊,西方的都是好的,时髦的。印度早就引进西方民主制度,号称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资源比我们丰富,也没经历动荡,但经济文化综合国力一塌糊涂。
   两位观点针锋相对的学者型年轻教师都都推荐“走向未来丛书”。夏老师推荐“看不见的手”、“走向现代国家之路”、“西方社会结构的演变”、“人的现代化”、“日本为什么成功”,宁老师推荐“凯恩斯革命”、“凯恩斯理论与中国经济”、“以权力制约权力”、”平等与效率”。这么多的书哪里来得及看,好在都是小册子,虽然作者力求通俗易懂,但大哥匆匆浏览,只了解了大概,有当年看黄带的新鲜刺激久久回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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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4:3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8-6-14 14:33 编辑

    但看课外书的学员并不多,他们晚上打牌。大哥不喜欢打牌,别人也不欢迎他,他打牌不精,记不住牌,还老出错牌吃苍蝇。虽然他能记住书的内容。学员两人一宿舍,吃过晚饭,大哥同舍的去隔壁打牌了,大哥看书。大哥很珍惜无所牵挂专心看书的日子。看了一个多小时,大哥起身出门,边散步边思考是大哥的习惯,尤其是在这散尽了白天的闷湿而凉爽如秋的春夜。下楼梯刚要转弯,一根长长的杆子从左侧升上来。大哥喊一声“夏老师”。夏老师应了一声径往学员宿舍走道里去。大哥缓下脚步,心想夏老师今天白天上课特别兴奋,说北京的大学里贴出了悼念胡耀邦并呼吁中央重新评价胡耀邦的大字报,夏老师此刻来一定有新闻。大哥回走,见夏老师进了打牌的宿舍。有学员起身让夏老师打,夏老师说不会。不会可仍在边上看,弄得原本热闹的议牌声停歇了,一个个文静地出牌。等一把牌打完,才有几句复牌声。四只手在依次抓牌,夏老师大概是觉得这个时候大家可以听他讲话了,便清了声嗓子说:“今天北京政法大学的学生上**演讲了,白天有500多人,现在晚上,我北京的校友在现场,说学生人山人海,至少好几千人。学生们提出了7项请求。”有一打牌人迟疑抓牌,另三人便催快点。迟疑人跟上抓牌节奏,边问什么请求。夏老师说:“重新评价胡耀邦,制订新闻法,实现新闻自由,允许民间办报。官员公布财产,严查官倒,纠正脑体倒挂,提高知识分子待遇。”四人都怔了下,抓牌放缓,有人说:“不可能吧,异想天开。”另一个说:“说反官倒反涨物价倒现实点,说新闻自由民间办报什么的,怎么可能。”夏老师说:“大家起来争取就有希望,民主和自由从来都是争取来的,民间力量和党内开明派力量汇合,此次机会千载难逢。我感到这是一次历史转折的关头,我们不能缺席这一伟大时刻。**将再次改变中国历史进程。我们虽远在南方,但要遥相呼应。”大家相互看看,心想呼应什么,我们都是组织的人,你要我们反水背叛吗,这个风险和代价容我们好好想想。一时间不看牌看老师,只有放锅底牌的人慢慢把牌换来调去。夏老师见大家静心听,来劲了,说出了他的计划:我们明天到市中心广场去,拉几条横幅,上写支持北京学生的民主诉求,惩治官倒,落实宪法言论自由,如何?大家面面相觑,不吭声。放底牌的一向对民主反感,他把12只底牌手指拨齐了抓起来往台子中间狠狠一摔,“吊王!”抽出一张小王“啪”地打在台上。大家注意力又在牌上了。夏老师还在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是社会精英义不容辞,不为自己,为子孙后代生活在自由的天地,一切是值得的,云云。打牌人自顾不暇不再理他,大哥想起鲁迅小说中孔乙己给孩子们讲茴香豆回的四种写法。一个不识时务的穷酸教师,教育我们这些前途无量的干部,未免滑稽。大家等着回去升官呢,谁信你的谣言谁跟你胡闹。不想再搭理你,否则恐陷于说不清的麻烦,于是四人默契地议牌,还故意认真地争论。冷落在一旁的夏老师失望地告辞,四人还起身恭敬地说慢走欢迎再来呢。都是政客的料哇。大哥想追出去打听个仔细,但管住了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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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4: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事情的发展让学员们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因为报纸上公开登了北京学生运动的消息,明显是肯定和支持学生的。省城大学生也动起来了,到市中心广场集会。党校里一潭死水,大家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除了夏老师日甚一日的兴奋。他在课上说:“我对你们失望,你们年轻,却这么世故。为什么像官僚机器上的零件,你们应该有思想的。但我这次还是充满希望,你们看这几天的报纸,北京工人**了,知名文人学者表态支持学生。你们难道不要考虑站队?”确实,最近的报纸和电视台不像党的喉舌了,包括人民日报,新闻自由了。大哥和大家一样吃不准,他去会老班长和贾志良。毕竟是老同学,讲了真心话。他们说现在老邓态度不明朗,从他以前反右近年反自由化看,不会容忍。贾志良还说他理解学生,在苦口婆心做说服工作。大哥又与二舅通电话。二舅嘱咐他千万别跟风,并要适时讲几句反对的话。果然,四月十六日,人民日报发表“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社论,从此舆论急转直下,支持学生运动的声音偃旗息鼓。学员们心里大呼幸亏未上夏老师的当。夏老师光火、悲愤,声称阶段性挫折,须越挫越勇不获胜不收兵。几天后,他在课堂上拿起人民日报朗读——居然又敢登了:在这阳光灿烂的五月里,我们绝食了。在这最美好的青春时刻,我们却不得不将一切生之美好绝然地留在身后了。当我们挨着饿时,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悲哀;当我们告別生命时,叔叔阿姨们,请不要伤心。我们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让你们能更好地活着;我们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们不要忘记,我们追求的绝不是死亡!因为民主不是几个人的事情,民主事业也绝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的。
    **的学生并没有绝食而死…… 夏老师一周后赶去北京,他也没有死,他只是少了一段小腿,如长长的竹杆截去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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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4:40: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8-6-14 14:43 编辑


                    霾  云


    星期五的下午,大哥在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不小,在中央规定的地厅级干部标准42平方米之内。原来的大多了,后面还有一间带床的休息室,去年中央要求对照标准自查,改回来了。办公桌不大不小,一米八长,不如一般的民营企业老板。周元康红木办公桌宽度都有一米八,长度有三米。他们的办公桌上都插着国旗。大哥伏案细看“十三五”时期(2016—2020年)城市工业经济发展规划。这是经常委会讨论后形成的初稿。大哥主导了这个发展规划,之前广泛听取了专家的意见。大哥在大事上从来是有担当的,虽然在别的许多方面他是“无为而治”。大哥在做市长时就坚持实业兴国,所以这个城市在2012年开始的经济危机中受到的冲击相之于邻近城市要小。三年了,危机还望不到头,还在底部,可似乎不是U字底而是L底。尽管如此,靠着前些年的老本,这个城市的经济低迷中前行,并未出现负增长,可大哥深知,这是靠推迟解决结构性问题取得的,如果动真格解决结构性问题,那就零增长甚至负增长了。中央和地方都不会容忍负增长,我这任上也要数据呀。但是,我还是要对历史负责,对城市人民负责,牺牲一点漂亮数据又如何,还是要尽力解决经济结构问题。人做事天在看,共产党人怎么能连起码的良心也没有,不能一直这样恶性循环下去,把问题推给子孙后代解决。系统性金融风险和房地产泡沫是最大的隐忧。如中国不出事,特别是房地产不出事,那人类的历史经验和经济教科书将重新改写,中国模式将如一架永不降落的飞机傲然领航,可飞机怎么会永不降落呢?现在要做的事就是降低速度安全降落以免硬着落。大哥作为地方首长不能不着眼解决问题,虽然非常难。大哥对材料中的成绩部分匆匆浏览而过,重点看存在问题。“一是产业层次偏低。工业产品仍以传统产品为主,技术、资金门槛较低,产品附加值和技术含量不高,低端产品过度竞争,高端装备制造和高技术含量产品仍然较少,供给与需求不匹配、不协调和不平衡问题较大。同时产业链还不够完善,服务型制造发展还不快,产业、产品集聚、集约、集成能力还不够,行业内企业之间关联度还不高,以核心竞争力和品牌形象带动的产业链配套还不完善,具有成套总承包能力的载体还较少,大部分产业链还处于生产链和价值链的中低端环节。二是工业结构偏重。我市重化工业比重近年来虽然逐步回落,但占比仍然达76.7%。2015年规上工业产值中,机械、冶金、化工三大行业就占到73.4%。从超百亿元工业企业(集团)看,冶金、化工、机械类企业占绝大多数。工业结构偏重,特别是冶金、化工占比过高,造成我市产业受国家宏观政策调整影响大……”大哥拿着笔圈圈点点,像老师评改学生的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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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4:45: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8-6-14 14:49 编辑

    大哥起身踱步沉思。地方经济一本帐他了然于胸,关键在于他这个大当家作怎样的取舍,毕竟第一把手是一言九鼎的。现在正处于工业化后期的速度趋缓、结构趋优的新常态阶段,“三期”(增长速度换挡期、结构调整阵痛期、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叠加对实体经济的影响还会持续相当长时间。形势严峻啊!过去的好日子要到头了,中等收入陷井横亘在眼前。过去三十多年搭上国际经济的快车,引进现成装备,明里暗里学习技术,靠人口红利和勤劳成为发达国家创新落地的加工厂,中国制造充斥世界,国内则靠基建投资,经济快速起飞。但尖端技术上游产品还是在人家手里。随着人口红利优势不再,发达国家要求落实加入WTO时的承诺,升级发展模式、技术创新成为下一个发展动力和风口。以互联网、智能制造、生物技术、新材料、新能源为代表的技术创新浪潮引发的新一轮工业革命,地方经济的淘汰换代任务艰巨。目前的企业有几个有生存的价值?大多是高能耗低附加值,80%企业应当淘汰,可这样显然不行,老百姓要工作要吃饭呐!大哥一向大力扶持20%的朝阳企业,可前些年光伏产业上一哄而上,倒闭无数,大哥饱受诟病。可大哥认为对夕阳产业痛下杀手,对新兴产业大力扶持的原则不能变,不过对什么人做新兴产业、怎样做新兴产业还是要细加甄别,这点上还是要依靠专家——对专家也要甄别,专家也是鱼龙混杂。要做好一件事非下大工夫不可呀,何况事关城市发展的大事。事情真是思考不完工作真是做不完哪。好在乎大哥应付官场利益交易和亲友请托之事甚少,是个散淡之人。就像他自己说的,不是六亲不认,也是五个半亲不认了。当然,聪明如景莀夫妇,掮他的牌子行些方便也是获益不少的。至于周元康,稍有些例外,但违反原则之事没有的。不过有个大官罩着不受不公正待遇已经是中国企业家的奢望了。大哥一直鼓励周元康的电缆企业在规模化发展之后向精细化模式转型,全力开发、批量生产出替代进口的高附加值线缆产品。周元康这条路走得艰难,把房地产赚的钱贴补进去了还没弄出什么名堂,但离成功也不远了,关键是要坚持下去。大哥也为周元康尽可能多地争取了财政补贴。在创新投入上周元康想得开,他说就是不成功当铺路石也无怨无悔,只要留点过平常日子钱即可,为民族工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大哥觉得周元康的这份悲壮也有受其影响的因素,他一向要求企业家们有价值观。二八定律是普天之下适用的定律,80%的所谓企业家无知识无远见无胸怀无担当,不过是肯吃苦敢冒险机会好而已。遇到经济危机已经倒下无数,活着的也大多跟不上形势。对他们一方面要引导,但不能寄以太大希望,还是要目光向外,像星探寻找人才。大哥的城市不允许宣扬影视明星,代之以科技、企业、能工巧匠明星。大哥说,过去是出去招商引资,现在是出去寻找未来之星,当然不是什么娱乐明星而是新兴产业未来之星。服务好家里的宝贝,争取来外来的和尚,这是干部们每天要念的真经。这是衡量干部成绩的最高标准。大哥回到座位,刷刷翻到材料后面,看引进人才建筑人才高地的章节。看罢,觉得还没有把他的意思写够写透。便在边上作批示。他对其它具体的做法不以为然,什么规模效益、智能装备、智能制造、两化融合的措施和目标,这些必须写,但人才和资金是纲,纲举才能目张。人才和资金,干部的作用是服务和物识,具体的发展态势是要顺应企业家们的战役及时调整的。不要固守什么总体规划和传统优势产业,新权威主义的优势不在规划而在调动社会资源服务好配合好,有创造性有作为的企业家永远是主角。大哥的这个意识,通过十年来持之以恒的贯彻,已经被下属吃透,这个城市的行政服务态度和效率有了质的提升。只是在引进人才上还差强人意,毕竟这座城市不能与上海与省城比,但今年情况有所趋好,干部们几年的工作正在见效,许多以前谈过犹豫的又在吃回头草了。“踢好临门一脚!”蒋书记鼓励下属们,并一一亲自出马以刘备三顾茅庐的诚恳态度拜访或接见“诸葛亮们”们,辛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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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6:23:19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哥再次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灰蒙蒙一片。阳历年底的的江南冬天,像鲁迅小说“故乡”里描写的,天气阴晦,天际苍黄。小时候这样萧索的冬日与暖和的晴日是间隔着的,现在晴日也被雾霾遮蔽,整个冬季里灰冷混浊成为常态了。阳光艰难地穿透不见形只见色的雾霾,用最后的力气攀附在高楼的身上,无力攀附的全都跌落在柏油路面上,钻进黑色的罅隙走完了它们1.5亿公里的路程。它们是穿透了大气层和雾霾的仅存的最后一批勇士,它们凭本能日复一日地为地球提供了所有的一切,然而地球人却如此损耗和遮蔽它,在这寒冷的冬季。林立的高楼大厦在迷雾中把自己想象成仙境,可惜不见青霭缭绕只见一片灰蒙。远处的整齐的窗户忽隐忽现,像一只只小方眼睛眨巴着,使人想起硝烟中的的碉堡,似乎有呛人的烟要从窗钻进来。古人涓埃并称,是没有想象到极细微尘遮蔽天日的景象。青雾涓露和PM2.5是不一样的空蒙呀。大哥想,三十多年的高速发展以破坏环境为代价,终于到了还债治理的时候,那么政治生态呢,不远的将来如何还债?——还真没心思思考这些事。大哥思绪拉回来,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材料。不知过了多久,疾风呼号,高楼间似乎盘旋着叫嚣的怪兽。第一股强冷空气如期杀到了。窗外已若傍晚般昏暗。看看时间,才下午四时。电话铃响,袁佳欣问回来不,晚上吃什么?大哥说回家的,弄只蔬菜塌菜韭菜都行,再买块陆稿荐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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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8-6-22 18:30 编辑

    五点半,小孙开的红旗国产轿车在楼下等候。大哥下班。周末的这个时候,大楼已空无一人,足音启动了走道的感应灯开关,白天光亮张扬的大理石地面此时显得收敛安静,而大楼第一主人的气息刺激了它们,它们从打盹中醒来,像一群温顺的拉布拉多犬争相过来轻吻大哥的脚掌,直到依依不舍地送大哥进了电梯。小孙有在车内瞌睡仍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大哥到来的本事,虽然大哥并不要求他一秒不拉地立在车旁迎候。小孙拉开后座车门大哥习惯性地说声“谢谢”。礼仪是上乘的,可车子不过是20万不到的国产红旗H5。大哥的厅级配车标准是25万以下的轿车或30万以下的越野车,大哥主动作了更低标准的选择。他觉得这样级别的车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还用实际行动支持了国产车。小孙 静静开车,他知道首长的脑子在一刻不停地思考大事,不可打扰他;再说自己纵然车技高超也要专心致志地开好车,车内坐的可不是一般人物哪。霓虹灯招牌和楼宇的彩色射灯把城市妆扮成偌大的水晶宫,挺立的路灯杆子顶上的扇形光亮里舞动着细碎的雪花。这个时间城市到处堵堵堵,尤其是地铁开工了,建造中的地铁站地段堵上加堵。对第一条地铁的向往使市民无怨地承受当下之堵。车辆一辆跟一辆徐徐前行,等着上高架走上畅通道。建地铁的同时再多造几条高架也是必须的,但资金捉襟见肘。地方政府债券这两年不像前几年销路好,现在卖不出量。本来依照**的精神可以吸引民间资本参股的,但有显赫背景的红二代央企的触角早就伸了进来。大哥始终不明白这些红二代为什么如此永不满足地圈钱。连基本的取之有道也不顾,听闻民间资本要参与竞争,便动用各种手段阻止民间资本来分享其一杯羹。民间资本期望的回报率低,并且垫资额大回报周期长,大哥顶住压力公开公正招标,可没想到民间资本们纷纷认怂退出。一了解,他们语焉不详吞吞吐吐暗示受到了威胁。在中国混,时时处处要小心的,得罪了有背景的人,明天查你一查一个准。谁能没有问题?选择性执法,灭了对手哄了民粹,岂不一举两得,大哥这种小官徒唤奈何。
    上坡进高架的轿车排成整齐的长龙缓缓流动,红色的尾灯掉龙灯一样向前上方伸展,渲染出一种整齐和舞动之美。但上到高架脱离了匝道的束缚,车辆们像脱缰野马一样加速。一些车像赛车一样在三车道间左右穿梭,连边上的应急车道也挤满了车。杂乱奔突的车灯像天上的雪花一样凌乱。大哥问:应急车道还没有设置抓拍吗?这是大哥一年前就要求交警部门做的。小孙回答:有了,但这些车可能知道设置点,会到时避开的。小孙的车开得胆小的女人一样规矩,这是大哥要求的。大哥重视市民素质,强调要公务员带头,自己当然首先要带头。这个城市车辆礼让行人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总体上开车文明还是不够。大哥一直认为,什么时候听不到喇叭了,看不到加塞了,实行民主的条件就成熟了。现在实行民主只能是灾难。可这是谁造成了?谁正在引导改善还是继续愚民?对历史负责任的巨人何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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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下了高架又是频繁的红灯。雪花落在前窗玻璃上,雨刮器刮得滋滋地响。大哥心里吟出诗句: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寒冷倒不觉得,有暖气呢。混沌在封锁着中国呀,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虽然夜光里绚烂的霓虹灯拒绝承认。
    车子驶入太湖中的半岛,进入一家居民小区。这是高档别墅区。车子在坡道蜿蜒,路灯和车灯照亮了柏油路,路两旁黑丛丛的高树修竹隔开了后面的庭院,车子仿佛行进在寂静的山道上。在让人觉得回家的路是否太长的时候,车子停在院子门前。大哥下车与小孙说再见,小孙回去,大哥进家。
    袁佳欣闻声从北面的厨房出来,回来了?回来了。两人打了招呼。我开地暖了,温度还上不来,开了空调。嗯,挺温暖。我买了牛肉,还有猪舌头,你先吃,我炒塌菜。嗯,弄口红酒。老夫妻以日常生活对话着。然后袁佳欣端上蔬菜,两人在饭桌上边吃边聊,话题主要是儿子。儿子在美国读研今年要毕业了,儿子说想留在美国的,但难,绿卡一年比一年难了。父母都说顺其自然,回国也好。再就是谈些双方大家庭里的事,总有新鲜事的,一个礼拜才见一次面嘛,有时甚至更长时间。我三叔的女儿,炒股神一样的,你记得吗,炒股炒出神经病了。喔,是工商局的公务员吗?就是,那年还考公务员还托你打招呼的。本来单位好好的,待遇不错,可以为自己财经大学高材生,别人一捧她,真当自己股神。没人知道她亏了多少,她进医院了,她老倌去证券公司查,不让查。听说平仓了受了刺激。喔,自以为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公务员炒什么股。就是,好好的公务员,前途没了…… 姨夫生了癌症……
    就着饭菜的鲜香说着家庭琐事,女主人以智者自居加些评论,以及一些价值评判。以智者自居是袁佳欣良好的自我感觉所致,价值评判是受了大哥的影响,大哥经常会谈论中国人三观不正金钱至上人性卑劣是不讲价值观的民族。吃完晚饭,袁佳欣端上丰盛的水果,大果盘盛放着云南石榴台湾释迦美国樱桃,是袁佳欣从车库里挑来的。袁佳欣让大哥吃水果自己洗碗了。家里没请保姆只是请了钟点工,一周来打扫两次。袁佳欣在水槽边传来声音说,还有一年3个月就退休啦,歇着也无聊,想去私人企业。大哥说别让人对你有期望,我还有一两年要退位了。袁佳欣说我知道,你就是在位我也要跟他们说清楚的。大哥说那为什么他们还要聘你,现在年轻人才多了。袁佳欣说越老越有经验嘛。大哥说你想好没有,拿公家工资与端私人饭碗大不一样,不欢而散的多了。袁佳欣说那我干什么,儿子又不给我养孙子。大哥说弄点爱好呀,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去老年大学学业余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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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8-6-22 19:12 编辑

    新闻联播开始了,大哥在饭桌抬头就能看到餐厅壁上挂着的电视。其它电视节目不看,连地方新闻也不大看,虽然里面他经常出镜。这是最近十年才这样的,之前几乎每天要看地方新闻,现在觉得也就那样,浏览下地方报纸就可以了。大哥到书房,把包里的报纸和内参杂志拿出来,看看标题,有兴趣的大致浏览。然后打开电脑。大哥上网也主要是看看新闻,他电脑里还装了翻墙软件能自由上网呢。这要归功于儿子。说来奇怪,儿子从初中到高中大学,再去美国读研,一直住校,与忙于公务的父亲交流不多,父亲对儿子的要求是正直上进德才皆备,从没深入交流都是些泛泛而谈的三观要正的套话,但儿子却深得父亲思想精髓似的认同普世价值——须知大多青年人是民粹的反西方的。儿子对中国传统文化不以为然,对西方的政治制度和文明程度津津乐道,总认为中国的发展模式不会长久。父亲心里认同但嘴上不能明讲,只能说中国有中国特色,中国目前的制度有优势,云云。儿子放假回来为父亲装了翻墙软件,说你这个级别的内参也不能全告诉你真相。大哥空了上网翻墙看,开始比较新鲜,后来对海外民运很是失望,一是声势一年不如一年,二是内讧不断。中国人嘛,包括台湾,为民主而民主为选票而选票,罔顾民生,经济凋敝,让大陆人对民主失望。唉,抛开政治吧,难得消遣下。大哥对网上打牌和游戏从来不碰,对公务员上班时间电脑打牌游戏特别痛恨。大哥翻出电脑里的小说,他几十年来一直保持看小说的习惯。不过他只看名著,“安娜 卡列尼娜”看了好几遍。大哥对现在中国人不读名著,只看那些网络写手的浅薄低俗作品,什么穿越,戏说,武侠之类颇为鄙视,认为这是降智愚民。他还保持着年轻时喜欢看色情文字的习惯,不过他品味也高,对那种毫无美感尽是性交描写的肉文嗤之以鼻,网络上鲜有佳作,他终于找到了“中心行的女人们”、“我和处长”这样的上乘之作,这才是品位高有文学性的色情文学。译作中上乘之作比例高些,可惜译作总数太少。大哥在网上翻来找去,没看到有档次的,没办法,还是翻出收藏的“我和处长”再次看看。
    可这又像是年轻时的画饼充饥。当年的袁佳欣解救了他的性饥饿,现在的袁佳欣已经人老珠黄生理机能衰退,已不能行房事。可男人还早呀,要男人收心克制,这岂不是不人道、不公平?虽然女人与男人自始至终在性欲望和性节奏上是难以协调并和谐的。好在
袁佳欣像舞台拉上幕布一样把男人关在幕布之外,从此更加不问男人的性生活,且信了男人“年纪大了,且忙,不想了”的说辞。不信又能怎样?管好家里的钱就是了,相信他这么信奉价值观的人不会贪污养情人吧。一切似乎顺乎自然,他们的性生活是逐渐减少自然终止的,他们由年轻时的一周两次了,到中年之后一周一次再渐渐地两周一次一月一次,女人的三十似狼四十似虎在袁佳欣身上没有体现,但那时大哥不以为怨了,因为他有力萍了。袁佳欣应该不知道这事,因为大哥为官确实忙,忙得有时要她主动了。外有力萍家有佳欣,大哥的性生活正好满足,与佳欣的性节奏也一致了,和谐了。如果没力萍,他还会经常与袁佳欣为性事不开心甚至争吵闹离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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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8-6-22 19:16 编辑

    现在,力萍和袁佳欣都老了。袁佳欣在卧室捧着手机与人微信交流。刚流行的微信真是神奇,一对一沟通似电话,还可以留言方式。群 交流是多方通话,你一语我一句很是热闹,还带视频,照片即拍即发,朋友圈里各种信息精彩纷呈。女人们更是觉得新鲜,连电视剧也顾不上看了。袁佳欣独处卧室犹如置身亲朋聚会,不时发出欢声笑语。之后她累了,兀自睡觉。夫妻分睡已经好几年了,因为大哥怕她的打呼,哪怕是轻微的他也受不了。
    人生变化真大。年轻时,袁佳欣如果自顾自地倒头便睡,大哥会愤怒的。因为那是搭上力萍的前一年,更因为那时他在300公里外的外地工作,回家一趟不容易。
    那时是新世纪之初,大哥四十出头,跟朱久虎赴任省里北面一个经济落后县。朱久虎调去做县委书记,大哥跟去做县委办公室主任。一般一周一回,但碰到朱书记这个工作狂,假期泡汤一个月不回家是常事。简直像和尚一样,起花心偷嘴是不可能的,毕竟初为不大不小的官还自律着呢,这个念头根本不会让它在心头滋长。加上确实是忙,心思全在工作上。当时大哥就想:这样快节奏超负荷的工作只能是人生起飞的非常时期,顶多撑十年八年,要是一辈子如此,哪里吃得消,最大的官也没意思。但朱书记不这样,蓬勃的野心和旺盛的精力支持他没日没夜地工作。传说他有县政府招待所服务员和妇联主任两个情人,但大哥肯定朱书记不会与下属有勾搭,与年轻服务员倒有可能,但也不会粘得太紧,只是偶尔发泄而已。大哥不敢找女服务员,虽然此时县招待所刚刚改制,私人老板拍大哥的马屁老是让漂亮的女服务员陪吃饭表亲热,大哥一眼就看到后面的交易和风险,严肃地说以后不要让她们陪。在大哥的这一人生非常时期,他心中只有工作和升迁,尾巴夹紧自律着呢,弄得我——好久不提我了,大哥忙于正事大事了,没我的事了,连我自己都认为我存在有价值就是替大哥撒尿。我快忘了在小妹的温柔乡逍遥窝里的感觉。尽管我出于本能,也是善意提醒,在大哥不工作的夜里和清晨挺起大而硬的身体,可大哥无动于衷,我有被大哥抛弃的感觉。正当我失意沮丧时,大哥终于想起了我。周末回家的轿车在刚刚建好通车的高速公路上飞奔,公路车辆稀少一路狂奔,原来要四个半小时现在三小时不到就能到家。大哥在后座睡觉,开了大半路程,大哥坐了起来,我感到他的心跳快了起来,他轻轻压着他急迫的呼吸,那种久违的神秘感觉传导给了我,我不由自主地着膨大起来。有戏!大哥迫切地想大姐了,我一下子回忆起一头扎进小妹怀里那种销魂的滋味,浑身热血沸腾,真的好期待哟。
    也是这样周五晚上,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袁佳欣买了大哥爱吃的菜在厨房忙碌。油烟机的声音掩住了大哥的进门声。大哥索性悄然走到佳欣身后,伸出手臂箍住她的腰。佳欣略一惊吓,回头骂丈夫吓人。大哥吻上佳欣的半边脸,双手移上她的胸脯。指间的一按一弹瞬间触发脑神经兴奋,然后立即通过中枢神经以光速一样的传递速度向我作用过来,热血涌进我的身体使我膨胀挺立。我顶到了大姐的翘臀,我无比渴望大姐的小妹,我准备好了。多么想像外国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夫妻兴起就在厨房就地大干一场。然而不能。袁佳欣笑着推开大哥,轻声说:“馋猫,儿子在房间看书呢。”大哥轻声回答:“先放过你,晚上弄死你!”便去儿子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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