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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林列2014

[小说] 牛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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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5 19:47:35 | 显示全部楼层
    革命队伍从来不缺乏战斗的抒情的歌声,此起彼落,声势浩大。长颈鹿用脖子、大象用鼻子打起了指挥的拍子。你听,你听——
    这边唱的是,献给领袖的赞歌:
    “把蓝天和大地都当作纸,把天下的树木都当成彩笔,写不尽心中的热爱,歌颂您呀,领袖卡比拉哎,您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我们颂歌千万首哎千万首,您的恩情唱不完,您的恩情唱也唱不完。我们有多少贴心的话儿要对您讲,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给您唱。千万颗红心向着您,千万张笑脸迎着红太阳,敬祝卡比拉万寿无疆。亲爱的领袖,敬爱的领袖,您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敬祝领袖万寿无疆。”
    女生的抒情歌:
    “太阳最红,卡比拉最亲,您的光辉思想永远照我心,您的革命路线永远指航程。您的功绩比天高,您的恩情比海深。心中的太阳永不落,您永远和我们心连心。您永远和我们心连心啊。是您砸碎了铁锁链啰,奴隶翻身得解放。是您驱散了云和雾啊,阳光普照大地一新。是您开出了幸福泉啰,千秋万代流不尽,是您开辟的金光道啊,我们坚定不移向前进!”
    然后这首歌唱得男生热泪盈眶,女生哭声一片:
    “妈妈哟妈妈,亲爱的妈妈,你用那甘甜的乳汁把我喂养大。扶我学走路,教我学说话,唱着夜曲伴我入眠,心中时常把我牵挂。妈妈哟妈妈,亲爱的妈妈,你的品德多么朴实无华。妈妈哟妈妈,亲爱的妈妈,你激励我走上革命生涯,亲爱的妈妈。党啊党啊,亲爱的党啊,你就象妈妈一样把我培养大,教育我爱祖国,鼓励我学文化。党呵党呵,亲爱的党呵,你的形象多么崇高伟大。党呵党呵,亲爱的党呵,您就是我最亲爱的妈妈,亲爱的妈妈。”
    有对革命领袖的爱,就有对链级敌人的恨: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旧社会鞭子抽我身,母亲只会泪淋淋。全有党号召我闹革命,夺过鞭子揍敌人,全有党号召我闹革命,夺过鞭子,夺过鞭子揍敌人!”
    让新的链级敌人在我们的歌声中发抖吧:
    “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卡比拉亲,千好万好不如全有主义好。河深海深不如链级友爱深,卡比拉思想是革命的宝,谁要是反对它,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红卫士战歌,唱得气宇轩昂,激情澎湃:
    “我们是卡比拉的红卫士,大风浪里炼红心。卡比拉思想来武装,横扫一切害牛虫。敢批判敢斗争,革命造反永不停。团结群众齐上阵,誓把右派全肃清。彻底砸烂旧世界,革命江山万代红。”
    铿锵有力的《革命造反歌》:
    “拿起笔,作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革命师生齐造反,全有教运动当闯将!忠于卡比拉忠于党,卡比拉思想放光芒。歌唱卡比拉歌唱党,党是我们亲爹娘。谁要敢说党不好,马上叫他见阎王!杀!杀!杀!”
    这个干脆直呼口号了:
    “(唱)克罗斯主义千条万条,归根结底就是一条,造反有理!(喊)造反有理!造反有理!”
    有一只牛鼻梁夸张地用黑泥垫高,抖抖索索地耷拉着脑袋,周围牛马在唱:
    “你你你,你这个狗东西,塞伦盖蒂的德尔波夫就是你!”脑子敏感的动物知道这只高鼻梁牛是安斯艾尔。
    解放区来的红卫士,唱起了革命老歌,家乡曲调:
    “太阳一出来呀,哎咳,哎咳哎咳,哎咳哎咳,满山红哎,哎咳哎咳呀。全有党救咱翻了(呦嗬)身(哎咳)呀。旧社会咱们受苦的牛(是)狮口下的肉,哎哎咳哎咳呀。地主欺压又一层又一(呦嗬)层(哎咳)呀。打下的粮食,地主他拿走,哎咳呀。卡比拉领导咱翻身哎咳呀,大家团结闹翻呦身,哎咳咿呀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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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5 19:59: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11-5 20:01 编辑

    万分激动的时刻就要到了!广场的高音喇叭里传出熟悉的旋律和歌声,这是领袖出场的音乐:
    “东方红,太阳升,塞伦出了个卡比拉,他为动物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动物民大救星。”
    一时全场静声敛气,只听见庄严豪迈、排山倒海的旋律轰响在草原,大家如看见在红太阳冉冉升起的背景下,伟大的神、救世主、大救星从天而降。是的,终于见到领袖了!领袖在高台上向大家招手。“卡比拉——万岁!卡比拉——万岁!”全场有节奏地齐声高喊。卡比拉前腿搁在栏杆上,用前掌不断朝下面招手。“卡比拉万岁!”的喊声已经变成哭腔。动物们把前肢搭在前者身上,坚硬的蹄子蹭搓着前面动物的背或臀,不觉间把毛蹭掉了,皮破出血了,可他们浑然不觉,只有无限的幸福灌满全身。女生们已经失控地、不由自主跳跃起来,整个动物群像海洋起波浪、水流生漩涡。渐渐地,如同飓风刮进海洋,呼天抢地的女生东倒西歪,晕厥,倒下,倒腾了边上的牛马,头上的角扣在了一起,拉扯着,起伏着,掀起的连绵的波浪;男生捶胸顿足血脉贲张,在巨浪里挺立着,或摇摇欲坠,始终仰着头狂喊“领袖啊领袖!”
    领袖走下高台,走向小将们中间。广场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动物们都窒息了!领袖,万物生长的依靠、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梦一样的降临在我们身边了!泪水失禁般的流淌,身子触电般地颤抖,面孔受虐般的扭曲。开始的一分钟,没有一只动物在美梦里醒来,都沉浸在梦幻般的幸福里。之后,才有恢复意识的几只上前蹭碰领袖的身子,一个全世界最最伟大的身躯!到领袖身边,触碰他一下,呢蹭他一下,这是全塞伦盖蒂几百万动物中多少只才能享受到的待遇?于是以领袖为中心生出一个巨大的漩涡。领袖身边的无不被眼泪的浪花打湿,又被急切冲上的水流挤走。魁梧的大猩猩金刚现身,在动物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才护卫着领袖安全地返回。
    接见在《动物前进靠头牛》的乐曲声中结束。动物们渐渐散去,广场上湿漉漉满地是水,激动的泪水,失禁的小便。有一些躺着不动了,他们全都幸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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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5 20:03: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11-5 20:05 编辑

    “呸!”一口唾沫吐向报纸上的照片,“一个不要脸的骗子,一群没脑子的蠢物!一场世纪大笑话,滑稽闹剧!”褐发女猩怒睁圆目,“可怜我塞伦盖蒂,命运多舛,竟出如此逆贼,倒行逆施,愚化百姓,开历史倒车,你是千古第一罪犯,历史将审判你,无论你说得如何冠冕堂皇,都掩盖不了你魔鬼、暴君的嘴脸!你这沾满塞伦盖蒂千万生命鲜血的魔头!”
    褐发女猩竟自己的污血涂在领袖的照片上,“你这嗜血魔王,我用我血喂饱你!”照片上领袖的嘴里有了血,嘴边也有了血,脸上、身上血迹斑斑。
    这是全塞伦盖蒂绝无仅有的、十恶不赦的、匪夷所思的滔天大罪!这还是神经正常者的举动吗?监狱管理者全都认为褐发女猩疯了,但疯了不等于不要接受惩罚,否则谁都担当不了上级的兴师问罪。在这样的环境里,正常的逻辑一定是宁左勿右、宁枉不纵。于是,褐发女猩遭到了监狱有世以来最严酷的惩罚。拔毛,倒吊,凌辱,回想歪耳朵用过的(或传说中、小说里写的)各种体罚方式,一一用上,管教干部罚累了,就让刑事犯代劳。恶者行恶,有正当理由,是表现积极之举,自然格外卖力。可是呢,褐发女猩比全有党地下党员解放前受刑的还要坚强,他们看到了现实版的宁死不屈。疯子,他们在与疯子在战斗,白天折磨她,晚上他们做恶梦。他们中的大多数认输了。当然,也折磨差不多了,敌人已快死了——不能死,要等着接受动物民的审判。
    判决很快下来了。“代表党和动物民,判处你死刑!”褐发女猩大笑,“多荒唐的代表动物民。”她咬破手指写出《判决后的申明》:“这是一个可耻的判决,但我骄傲地听取了它!这是敌人对于我个人战斗行为的一种估价,我为之由衷地感到战斗者的自豪…… 我应该作得更多,以符合你们的估价!除此以外,这所谓的判决与我可谓毫无意义!我蔑视它!看着吧!历史法庭的正式判决即将昭告于后革命世!……公义必胜!自由万岁!”
    然而这些反动口号是决不允许在公审大会和刑场上喊出的,只有表现革命烈士的电影里,视死如归全有党员才能这么做。歪耳朵太仁慈了,竟然没想到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这很容易,公审大会开始前,褐发女猩被同类金刚按倒在地,割破喉咙气管,纵然眼睛喷火也枉然,哑哑的气急败坏,眼睛渗出眼泪,嘴唇咬出血,呜哑哑的再也说不话了。原以为她受得了刑罚是没知觉的,原来她也会痛得渗出眼泪咬出血。被五花大绑着押上台批斗,却要挣扎着仰起不屈的头颅,反正是最后的力气,不使出也浪费了。
    全有教运动的熊熊烈火烧遍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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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5 19:58: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11-15 20:03 编辑

                                             13

    塞伦盖蒂草原像着了火,革命小将、社会上的积极分子像是上足了发条,兴奋地投入到这场伟大的运动中。巴蒂所在的大学更是。巴蒂是副校长,分管后勤,帐目清清爽爽,与“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没什么关系,所以没怎么被揪斗。他们的反动校长被革命小将群殴致残。巴蒂被撤职,成了“逍遥派”,当然,他时刻关注并研究着这场亘古未见的惊天地泣鬼神的非凡运动。他专门用一新本子,扉页写“全有教运动大事记”。
     2946年5月16日
    今天,中央《塞伦盖蒂全有党中央委员会关于全有主义教育运动通知》即5.16通知下达了,这标志全有教运动正式开始开始了。醒目的一段话:“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有产阶级代表动物,是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要夺取政权,由食草动物专政变为地主资本家的有产阶级专政。这些动物,有些已被我们识破了,有些则还没有被识破,有些正在受到我们信用,被培养为我们的接班牛,例如德尔波夫那样的动物,他们现正睡在我们的身旁,各级党委必须充分注意这一点。”
    “被培养为我们的接班牛,例如德尔波夫那样的动物”指的是谁呢?应该是安斯艾尔吧。还有罗伊也算吧。
    我觉得,自从北方国出了德尔波夫之后,领袖就有了“德尔波夫情结”,他非常担心他身后塞伦盖蒂也出德尔波夫,而从现实情况看,他与安斯艾尔、罗伊出现了路线分歧。领袖是理想主义者,是雄才大略的大玩家,他当然也看到了分田单干的一时之利,但从长远看,这是倒退,是迎合和助长动物的自私心和劣根性,这样下去,又会回到旧社会,那还要不要革命?那革命不是白革了,那死了的千万生命(包括烈士和敌人)不是白死了?这是不能容忍的!所以,领袖在这个原则问题上须臾不让步,宁要全有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领袖并不是认为贫穷就是全有主义,贫穷就不会产生两极分化,领袖是认为只要坚持集体化、公有制,坚持斗私批修、灵魂深处闹革命,集体的优势、人性的优点就会激发出巨大的能量,这能量是当前的单干自私心驱动力没法比拟的,即先解决政治问题,再解决经济问题,路线是纲,纲举目张;政治工作是一切经济工作的生命线。可安斯艾尔、罗伊和一大批干部就是不懂,鼠目寸光,就像过去战争时期一样,没有领袖力排众议,超牛决策,你们这些牛早就被歪耳朵打败了,哪有你们光彩的今天?
    可是领袖,您这也是假设呀!搞建设与打仗不同呀!人性、动物性都是自私的,您的理想和设想建立在动物性高度理性和觉悟上,难以做到呀!为集体干活和为自己干活能一样吗?为集体能呕心沥血、费神创新吗?做干部的能不用权谋私吗?通过教育也达不到呀。您的愿望是好的,但不切实际呀。什么时候路线和阶级斗争是尽头、什么时候必然王国才能到自由王国呢?难呀!我在农村基层多年,我了解农村和农民,他们本质上不坏,但农民的自私、愚昧、狡黠是根深蒂固的,这需要几代人才会改变,您的设想,我以为是欲速则不达。
    最好是允许两种“路线”存在,相互比较,相互弥补。大一统,一刀切,失败的风险太大。
    2946年6月23日
    继父对领袖是无比崇拜的。他说,像卡比拉这样的伟牛几千年才能出一个。说能在一个专业方面突出是牛才,能在二个专业领先是英才,能在三个领域扛鼎是奇才,能在三个以上领域独领风骚是旷古天才,卡比拉就是这样的天才。
    我对领袖也无比崇拜,他是我们牛类的骄傲,应该说用任何赞扬都不为过。但毕竟过犹不及、言多无味,当今对领袖的歌颂有点过分和庸俗化了。警惕当年对特洛夫斯基个牛崇拜造成的负面结果。比如语录不离手,万岁不离口,一句顶一万句,学习卡比拉思想是一本万利的事,动不动就“最最最”,弄得民间早请示,晚汇报,天天读,唱语录歌,做语录操,跳忠字舞,这些确实过了。
    2946年8月27日
    安斯艾尔的末日终于要来临了!奎达尔在京城贴出批判安斯艾尔的大字报,并且“智擒“安斯艾尔和他的老婆,狠狠地批斗了!这样,领袖《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所指何牛就彻底明确了。
    领袖发动全有教运动的动机是什么?难道仅仅是权力斗争?不是,清除安斯艾尔只要他“一粒脚趾”即可,何必自下而上大动干戈?领袖是要彻底铲除安斯艾尔的修正主义路线,并且要彻底消毁安斯艾尔的组织——这个组织原来是领袖的,现在听命于安斯艾尔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安斯艾尔也是智慧超群的牛,怎么没能意识到这点呢?也是主持一线有点成绩得意忘形了。而这点成绩领袖有不同的解读,前面日记中已有论述。
    所以,安斯艾尔和大小官僚劫数已到,其组织体系必将土崩瓦解,新的体系将建立,但这一过程很乱。领袖说,乱了敌人,锻炼了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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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5 19:59:53 | 显示全部楼层
    2946年12月22日
    最近全国各地发生了武斗,死了许多群众,武斗是怎么产生的?是领袖的斗争哲学所致?是中央全有教小组鼓励怂恿?是各地大大小小造反派头目想当官而相互争夺的结果?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武斗的实质是,那些红五类,即高干子女傲慢无礼,喊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口号,排斥普通群众子女,引起了两派红卫士内斗。更多的是有原官员和既得利益者背景的派别其实是不折不扣的保皇派,他们压制民众派,斗争就不可避免。
    2947年2月28日
    前不久中央军委会议上,一些老将军质问中央全有教小组:运动要不要塞伦盖蒂全有党的领导?应不应该将老干部都打倒?要不要稳定军队?领袖知道后,严厉批评了这些老同志。林顿副统帅说:“在运动过程中,一条是领袖卡比拉的正确路线,一条是干扰这条路线的‘左’和‘右’的干扰,但最主要的还是来自右的方面的干扰,最典型的表现是‘二月逆流’,‘二月逆流’是严重的反党事件,是‘安斯艾尔罗伊路线’的继续,它的矛头是指向卡比拉、中央全有教和其他坚持革命的同志的。它的目的是要否定全有教运动的必要性和否定的全有教运动的成绩,是想替安斯艾尔、罗伊翻案。”
    全有教运动是号召普通民众夺权,是要打破现有的国家机器、组织和秩序,当然会遭到既位者和既利利益者的反抗。这场运动的难度就在这里,前景未卜。离开现有组织和老干部,行嘛?领袖失去他们的支持,真的行吗?
    2947年6月19日
    中央开会,宣布安斯艾尔是“叛徒、内奸、反革命修正主义头目”, 撤销其党内外一切职务,永远开除出党。撤销罗伊党内外一切职务,保留党籍,以观后效。“二月逆流”的十几个老干部全部下台,接受群众批斗。
    2948年4月13日
    安斯艾尔死了,被批斗,病死。此外,大难临头的自杀者众多:乌海尔,《老牛王》作者,畏罪自杀。舒马格,《太阳照在乞力马扎罗山麓》作者。罗契,解放前地下党员,写了“塞阿合作所”残酷**全有党地下党员的小说。晏蒂,耶娜,都是戏剧演员,耶娜是歪耳朵的潜伏特务,肚子可能藏有发报机,死后剖肚但未发现。楚勒尼,福雷,杨森,闻格生,德苏,波斯利,多罗泰,约瑟,马卡乌,莉奈,波奇,博尔特,阿鲁纳,查普林,莫塞利,弗雷德里克斯,吉普凯诺,奥依塔,切里莫,切鲁伊约,维维安,穆塔,法特,鲁迪沙,卡基…… 这些都是过去反动路线时的所谓著名学者、作家、艺术家、运动员,经不起揪斗、污辱,自绝于动物民了。我也被揪斗呀,我才不死呢。我一自杀,就自绝于95%的动物民,把自己归入到5%的敌人里了。自杀是愚蠢和懦弱的表现,所以领袖看不起知识分子是有道理的。
    我坚信这是群众一时冲动瞎搞,不会一直这样对待知识分子,否则还要不要搞建设?还要不要那些灵长动物的双手?须知知识分子基本上是灵长动物呀!
    在这一点上,我对领袖有不同意见。伟大的领袖卡比拉代表95%的动物民,所以是永远正确的!这个命题基本正确。但是对5%不可轻易划到敌人里去。应当承认他们数量只占5%但他们的社会作用远远不止5%,没有他们,不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对我们的国家事业非常不利。为什么不寻找95和5 的最大公约数呢?为什么不可以用和风细雨的方式协调两者关系呢?为什么为了95%的利益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剥夺5%的利益和权利呢?这是两败俱伤。何况这5%里,有许多是为革命成功出了大力的。所以,敬爱的领袖卡比拉,您是95%的代表,是绝对真理,终极理想,您是“九五之尊”!其实您可以做全民之尊的。据我所知,5%的要求并不高,只要给他们一样的政治和经济待遇他们就感恩图报了。
    ……
    巴蒂的日记也多次写到了艾米丽,记下了他的痛苦与矛盾:
    艾米丽,我知道不能爱你,这是严肃的立场问题。纵然,你虽身为食肉动物,从小在革命队伍中成长,未曾伤害过食草动物,但你的血液里流着**的血,你的例外掩盖不了整个族群的本质,你们只能被限制发展,直至消失——食肉动物本性难改直能消失。我作为食草动物的革命青年,怎么能产生食肉动物的审美观呢?我必须与你划清界线呀!我要灵魂深处闹革命,狠斗私字一闪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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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5 20:01:48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是我又不能停止对你的思念!谁教我们一起长大的呢?谁教你也喜欢我呢?喔,在这点上,我没有给水牛丢脸,艾米丽是真心爱慕我的!她说我比她哥哥强多了。我爱你,可不是仅仅看上你的美艳,而是我们有共同的语言,你是食肉动物中的另类!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对知识和文化的向往和尊敬使你欣赏我的价值。可是,别了,我的爱人,我们之间横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想当年,我给你讲东方中国的牛郎织女的故事,你感动得泪水涟涟。牛郎织女之间隔着迢迢的银河,尚且每年能相会一次,可我们……
    艾米丽,我受不了了,我实在无法忘记你!我这阵子试着努力忘记你,但不知为什么,你每天会跑到我有脑子里——我根本就没有有意识地想你,我在用想其它事、做其它事来避免想你,但你总会莫名其妙地在不经意的时候跑到我有脑子里,堵在我心口。这滋味这感觉痛苦万分。你搅得我心烦意乱,心如淘空,干什么事也没兴致,甚至死的心也有了!你已经烙在我的心里,植进我的脑海。哀莫大于心死,啊,我不能没有你!我什么也不顾了,我要去找你,救你!纵然用我的生命,一起死吧,我就这点出息!
    巴蒂于是行动了。
    劳改营的食肉动物遭受灭顶之灾。红卫士、各路造反派纷纷进劳改营批斗食肉动物,把几年来接受到的仇恨教育统统发泄到现存的三十几头食肉动物身上。群众是真正的英雄,群众的智慧是无限的,他们首先解除了食肉动物的 “武装”:犬齿、利爪统统被锯掉;戴高帽子,前肢捆于颈脖作投降状,剃光鬃毛和胡须,雌性白天被斗晚上被侮…… 各种惩罚层出不穷。
    艾米丽一家三口过得生不如死。造反派发现艾米丽的哥哥居然未被阉,于是按住就要去势。花豹阿姨含泪相求,历数解放前的贡献,称未阉是中央首长的特别同意。造反派头子说请示领导。焦急地等待领导决定,正值壮年的公豹暴躁不安,意欲逃跑。母亲说:“你往哪里跑,跑到外面死得更快。”公豹说:“我好后悔,锯我牙齿时我就应该咬死几个,一个够本,两个是赚,我再也不想这么窝窝囊囊活着了!”艾米丽安慰哥哥想开些,会见到变化的一天。小公豹说:“就是你总是说会好的,结果情况越来越差,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想反抗都不行了。”艾米丽落泪,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祈望上苍保佑,不阉公豹。
    当夜,老母豹叫来艾米丽。老母豹已风烛残年,犬牙已整个脱落,毛色暗涩无光,如瘠土枯草;触须三长两短,稀疏绵软。未曾开口先落下混浊的泪水。“艾米丽,你哥这回十有八九是逃不脱了。我向卡比拉、林顿写了几十信都没回音。我反正活够了,连累你们了!我对不起你们……”艾米丽抱住母亲,“妈妈你别说了,这都是命运,不怪你。你别哭了。你有什么事,我全答应!都要死了,就开开心心过一天算一天吧!我呢,这辈子也有很开心的时候……”艾米丽说不下去了,泪如泉涌,但不敢发出声音。母亲说,你就痛痛快快哭吧!艾米丽摇头,很快止住。“活一世不就是一场梦,早死早超生。是哥哥的事吗?叫他来吧。”母亲低头抽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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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3 20:19:08 | 显示全部楼层
    哥哥进来,呆在角落里一声不吭。艾米丽上去靠近,轻声问:
    “你想吗?”
    公豹没说话,点头。黑暗中艾米丽感觉到了他急迫的呼吸。
    “只要你高兴,我很愿意。你做过吗?”
    公豹仍旧没回答,只是说:“对不起,我……这回怕是……你不要怪我……”
    “你看你,像个女孩子!我不怪你,你是我好哥哥,我喜欢你。你懂的,来吧,要好好对待女士哟,拿出你的男子气概。”
    巴蒂了解到监狱长已被打倒,以他现在的处境,他不敢向新上任的监狱长提出见艾米丽的要求。现在他自身难保,要不是由林顿罩着,他搞包产到户的经历足以让他吃尽苦头。他想到花豹阿姨与林顿甚至卡比拉的关系,就提出能不能去见见花豹一家,帮帮他们一家,毕竟…… 可继父说:
    “此一时,彼一时,你别掺和。对食肉动物的归宿中央全有教小组已有安排,它们做事是激进的。不管什么结果,你不要掺和。动物终究有一死,你能保自身就不错了。”
    继父从来是微言大义的,听其言揣其意,巴蒂脊背发凉,感到这是要彻底解决他们了!悲哀的事一桩接一桩,一桩比一桩心如刀割!他决定实施最后的方案。
    雨季里,乌云像巨大的黑布幔兜罩着草原,风呜呜呼叫在草地上席卷而去。豆大的雨点排着密集的竖队从高空坠落下来,砸得高草喜孜孜地跳舞。巴蒂不等阵雨停歇就赶往劳改营。雨大得睁不开眼睛,看不清也要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最大的力量,哪怕根本就是枉费力气。那样也可以在艾米丽的坟头说我尽过力了——如果有坟头的话。滑倒吧,我再起来,摔不死我我就要跑!牛还能累死?心都要死了!跑呀跑,跑了几个小时,天已经黑了,到了。
    围着森严的高墙转圈。他找到一处远离大门、有一棵大树的地方,趁着夜色就开挖。沿着墙根,他开始工作。把蹄指插入刀孔里,踮起蹄尖掘土,下雨帮了忙,红土松软,感觉效率还很高;但掘着掘着,就感到下面的土硬了,也许是累了所以觉得掘不动了。但还得坚持,结果脚踝处在刀孔里不断的摩擦,皮破了,肉烂了,血流不止,但还不停止挖掘,就只当又在上刑吧,就只当替艾米丽受苦,值!到天亮时,脚踝关节不能动弹了,一动就钻心的痛。只能歇了。好在不久恢复了,用草盖好洞口,赶回去,晚上再来挖。
    白天巴蒂又被大学生拉去斗了一场。晚上再来挖,累得不行,咬牙坚持。终于从墙基下穿过,一半成了,但另一半加倍的难。得躺下,蹄子伸进去,过墙基,朝上扒拉,扒拉的土再扒出洞,这样只能用后腿工作了,正好前腿休息。可是,要把后半个身子放进洞里工作,洞得足够大,原先挖的显小了,得再扩容——为了墙那边扒下一层土,这儿得扩大一大圈,真是费尽了周折。但心里有无限的动力,这一切不在话下。天快亮时,大功也将告成,不能再掘了,再掘就露“陷”了,得到对面去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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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3 20:23:04 | 显示全部楼层
    巴蒂起身,朝洞里结结实实地撒了泡尿,就用草盖好洞口。这次他没有往回赶路,而是趴在草地上休息,等待天亮。天一亮,他从贴肚的口袋里拿出了学校的介绍信——他在下台以前私自偷盖了几张空白介绍信,现在派上用场了,进到了劳改营里。他找到那棵大树的位置,沿着墙角仔细闻,确定了位置,从边上咬些草过来,见四下无动物,就用蹄子套了刀掘下去。周围有动静了,就用草盖上,呆在墙角拉屎。还真拉出了一堆。趁动物走了,赶紧继续。通了!垫进草,墙上做了个记号——牛粪边上。
    食肉动物被锯了犬齿后,失去了行刑刽子手的功能,就完全成了行尸走肉。他们被命令呆在草棚的家里不准出来,隔了几天猴子拿些死刑犯的肉来,许是偷懒,猴子总是只拿一点点,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食肉动物们快要饿死了。其实大家都知道国家马上要一劳永逸全部处死他们了,留这些链级敌人有什么用呢?除非用来揪斗。巴蒂找到艾米丽的家,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草棚里昏暗,巴蒂的眼睛还没适应,只模糊看见三只豹子躺在地上,艾米丽察觉有声,一抬头,就看清是巴蒂熟悉的身子。她腾地起身,立在原地观察,走到门口,确定无异常情况,就靠近巴蒂,无声地打量他,无喜无戚的表情。花豹阿姨先开口:“巴蒂,你怎么来了?”
    巴蒂说:“我来看你们。你们怎么样?”
    公豹说:“托你们的福,我们好极了。你过几天后我们就没了,一死百了了。”
    巴蒂说:“长话短说吧,我一直惦记你们,不然今天不会冒着危险过来。你们的处境好像是不妙,你们打算怎么办?”
    公豹鼻子哼着气说:“我们能怎么办?我们是你们笼子里的猎物,现在牙都没了,你们快动手吧,我们生不如死了。”
    巴蒂说:“我跟艾米丽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花豹阿姨抢着说“可以”,公豹跟她一起到门口呆着。
    巴蒂已经能看清见艾米丽了,这是一个小了一壳的艾米丽,肩胛窝深陷,脖子细如巴蒂的小腿;双颊凹瘪,一脸凄楚。“你过来,”巴蒂嘴里说着,上前张开前肢,把艾米丽搂抱在怀里。
艾米丽的头紧贴在巴蒂宽厚的、热腾腾的胸膛上,犹如从寒夜一上子进入暖阳、犹如从鬣狗的四面围攻中纵身一跃攀上高高的大树,心里的委屈、恐惧一下子释放出来,全身震颤着无声哭泣。她抱着巴蒂的腿,“巴蒂,我忍不住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巴蒂低头轻轻地舔艾米丽的额头,等她哭了一会儿,扶起她说:“我想只有一个办法,跑出去,向东北跑,跑进乞力马扎罗山,跑到山上去。”
    艾米丽抬起脸,黄瞳黑珠的眼睛透过泪水看巴蒂,“怎么跑?”
    巴蒂悄悄讲了他的计划。然后把全家叫进来,仔细周详地反复推敲。巴蒂的认真劲让花豹一家感动,艾米丽不住地偷偷瞄他,看到了一个投入工作的巴蒂,巴蒂和花豹阿姨都注意到了,巴蒂故作严肃地说:“艾米丽,成败在此一举,计划的每一个步骤一定要烂熟于心,不可有半点差错!你的,明白?”
    艾米丽笑着说知道,我一定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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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3 20:26:52 | 显示全部楼层
    劳改营已多达6环,巴蒂押着三只豹子向外环进发。他们必须过三关才能到达外环。三只豹子的四只脚被绳子“口”字连系,脚之间绳子的长度能使小幅走路但不能奔跑。这是罪犯提审时的绑缚方式。每个环即墙之间有门相通,有兵把守。
    “提审!”到第一关,巴蒂干练地说。
    狒狒打着哈欠,挥挥手示意通过。
    第二关,大猩猩要看证件。巴蒂递上提审证——以前巴蒂在这劳改时见过,他事先仿造了。刚才问花豹现在还是这个吗,没一只回答上,因为他们不观察这些与他们无关的问题。巴蒂暗暗祈祷别出差错。
    大猩猩对证件未怀疑,而是问:“审判庭在5环内,你们出5环干吗?”
    这个事先有准备。巴蒂神秘地从贴身口袋里用两根偶蹄夹出一只信封,说:“我不方便,麻烦你自己拿出来看。”
    大猩猩一手接过信封,一手打开取出,见是一张介绍信,来头很大。巴蒂轻声说,有中央高干在6环新会议室要见花豹一家,他们过去在战争期间认识的,不知道什么事,这是机密,不可声张。说得大猩猩连连点头。
    只剩下最后一关了,有了刚才的成功,巴蒂和花豹一家信心满满。果然,在巴蒂讲完刚才的一番话后,守门的大猩猩放行了。可这时,有一队劳改犯走过。
    克莱门特走在队伍中间,他看到了巴蒂和艾米丽。作为劳改犯,他不能乱说乱动,所以他不敢上前打招呼,而是规矩地仍然排在队伍中,但这不影响他灵活的猴脑的飞转。一切围绕能不能利用眼前的事情为自己谋利。巴蒂为何与他的情豹在一起,另两只是谁;报上不是说巴蒂犯过严重的修正主义路线,不是被撤副校长被批斗了吗,怎么会成了押解豹子的狱警?事有蹊跷!凭他与艾米丽的关系,此事可能有诈,我得报告,立功的机会呀!他向队伍边上的狱警喊了一声“报告!”
    巴蒂正领着花豹们往他挖的隐蔽洞口走,忽听后面跑步声,并有喊叫:“等等,你们停下来!”刚才的大猩猩赶上来了。
    大猩猩喘着粗气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从三只花豹中找出艾米丽,用手指着。
    巴蒂心里吃惊,容不得多想,回答说:“我们过去认识的。”
    “呵呵,不是一般的认识吧。你老实说,你是什么牛?”
    巴蒂厉声道:“我是中央派来的,事情紧急重大,耽搁了你负得了责任吗?”
    “这样吧,我送你们到会议室,见了首长我就走。这是我的职责,请配合!”
    “这不行,刚才我明确说了,首长不想见到你们!”
    “那……这样吧,我向领导汇报,由领导定。”大猩猩拉开对讲机的天线,就要讲话。
    巴蒂上前拍掉对讲机,“你放肆!警告你,这是秘密任务!”
    双方僵持。猩猩究竟是聪明动物,他说:“请原谅,可我这是职责。既然这样,你们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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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3 20:31:11 | 显示全部楼层
    巴蒂暗自庆幸,终于三关已过!想跑,又不能,心扑扑跳,脚下有些发软,只觉得时间太慢,路程太长,300多米的路程犹如3000米。总算看到那棵大树了,找到那堆可爱的牛粪了!蹲下身子,从胸前口袋里拿出刀子,套在蹄子上,飞快地割掉豹子脚上的绳子。扒开洞口的草,一个大洞天露了出来,足以让豹通过,可水牛显然不行。
    艾米丽急问:“巴蒂,你不走?”
    巴蒂把艾米丽推进洞,“我有介绍信可以从大门出,你出洞在树下藏好,等我!”
    艾米丽转身亲了巴蒂一口,钻进了洞。
    花豹阿姨让儿子跟着女儿进洞,这时刚才的大猩猩咆哮着带着五六头狒狒来了,他们都端着枪!
    “站住,不然要开枪!”枪口瞄了过来。
    花豹阿姨走到巴蒂身边,站起身,把前肢后搭在脖子上。轻声问巴蒂:“怎么办?你跑吧,我掩护。别犟,你还要出去帮艾米丽呢,别管我,我这辈子值了,谢谢你巴蒂,祝你们好运!”
    接着,老母豹大声说:“不要开枪,是我们挟持这头牛的,你们上来抓我吧!”
    洞口的公豹窜了出来,扑上巴蒂的身体,咬住其脖子,其实是按上嘴而已,含糊地说:“妈妈你钻洞走,照顾妹妹,这儿有我们男的!”遂松一下口大声说:“你们听着,你们不准上来,不准开枪,不然我咬死这牛!”
    猴子们愣了。大猩猩说:“别演戏了,你有牙齿咬吗?你下来束手就擒,不然打死你!”说着把枪瞄准了公豹,“我数到3,1,2,3!”
    “你们快跑!”老母豹冲向猴子,枪响了。
    “你跑,去救艾米丽!”公豹在巴蒂耳边说,然后纵身一跃,扑向猴子。
    巴蒂趁乱跑脱了。身后,中枪的老母豹和公豹与猴子贴身肉搏。
    巴蒂跑到大门口,递上介绍信。守门一只大猩猩看看巴蒂,“我认识你,你是首长的儿子。”原来他是当年那只看门站岗的大猩猩。
    另一个说:“刚才好像有枪声。”
    巴蒂说:“刚处决了一个罪犯。”
    一出大门,巴蒂奔向大树,米丽蜷伏在大树下,起身迎接。“我妈我哥呢?”“快跟我跑!他们恐怕出不来了!是他们掩护我,要我来救你的,我们跑吧!”
    艾米丽眼泪夺眶而出。巴蒂催着她一路狂奔。接近边境了,他们停下,要等天黑躲过边境士兵。
    黑暗中,他们相拥泣别。这一别也许就是永别。艾米丽感到浑身绵软,四肢乏力,连站也站不动力了。她颤抖地说:“巴蒂哥,我不行了,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一点力气没有了。”
    “你是紧张的,别灰心,这是最后一关,要有信心!”
    “我不知什么原因,就是浑身无力,可能是不想离开你!让我们死在一起吧!”艾米丽呜咽啜泣。“真的,我现在真的无所谓。家没了,即使逃到山上,也许永远看不到你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个办法我们一起过去吧。”
    巴蒂心里悲凉,他想再好好看看亲爱的艾米丽,把她铭刻在心里,但黑夜里无法看清。其实艾米丽早已植根在他心里了。一起过去是不可能的,边境的电网,只能豹子有可能飞过去。他劝艾米丽先过去,生存下来,他再另想办法过去。
    艾米丽含泪答应。他们紧紧拥抱作别。“你想吗?最后一次。我想给你。”她问。
    他挺身去做,做不起来。“对不起,我……”
    “没事,我也没心情。我是为你…… 巴蒂哥,我爱你,谢谢你,这世遇见巴蒂哥,我没遗憾的了。”艾米丽的脸贴在巴蒂热腾腾的大脸上。
    “谢谢!艾米丽,你是天下最好的豹子!你不应该死,你没做过坏事,好好为自己、为我活着!”
   东方地平线上泛起豹子肚子的白色,红火球尚未腾空,该行动了。巴蒂和艾米丽深情凝望,他目光坚定,她噙满泪水。“上来吧,亲爱的,再想一遍动作,出发——”
   艾米丽又一次骑到巴蒂宽阔的背上,双脚踩在他的肩上,前肢牢牢握住牛角——有一只握得困难,因为只有半只牛角可握。巴蒂朝着钢丝网加速,冲刺,腾空而起,只觉得肩头被艾米丽用力一蹬,头上一团黑影飞过,脚下煞不住,一头撞上金属丝网,被电击弹回。刺耳的警铃在静空响起。
    艾米丽已从丝网对面起身,焦急回望巴蒂。巴蒂忍痛爬起,跑向丝网边,艾米丽早已在等候。“警铃响了,我们赶快跑开。亲爱的,再见了!”
    艾米丽回应:“亲爱的巴蒂哥,我爱你!”两行泪水如小溪流淌。“你快跑吧!”她意识到了危险。
   “你也跑!”巴蒂没动。艾米丽只好转身离去。当她再次回头,巴蒂已经跑远。当她跑进山时,身后猴子们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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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8 20:22: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11-28 20:43 编辑

                                         14

    巴蒂回到家,拿出日记本,写了起来。
    宿舍很简易,但是砖瓦结构,足以遮风挡雨。宿舍内也就一床一桌而已,甚至没有凳子。巴蒂不需要它们,连床也不一定要,只有桌子是必须的,因为他要看书写字。墙上的广播在播放新闻。“昨天,塞伦盖蒂劳改营的食肉动物发动暴乱,妄图劫持狱警,抢夺武器,进行反革命暴动。这说明一小撮没有改造好的敌人时刻不忘夺回失去的天堂,这说明食肉动物本性难移。可是他们错了,现在是食草动物专政的天下,任凭反动派如何疯狂反扑,垂死挣扎,也逃脱不了失败的命运。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永远如次。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今天,暴动失败的食肉动物已经被全部就地正法!从此,塞伦盖蒂再没有一只食肉动物,塞伦盖蒂是食草动物纯洁的世界,美好的圣地!这是地球上唯一的纯净之地,让我们为这一伟大时刻的到来而欢呼!战无不胜的卡比拉思想万岁!”
    在广播里激越的革命歌曲声中,一声轰响,有动物破门而入。三只大猩猩控制了巴蒂:两枝黑洞洞的枪口一左一右对着他,一只猴子上前熟练地绑了他,是巴蒂熟悉的能正常行走但不能大幅跑步的绑缚。台上的大本子自然被带走,还满屋子搜索,希望能搜到电台发报机什么的。光有日记本也可以了,目前塞伦盖蒂是地球上唯一的可以凭言论定罪的国家。
    巴蒂此番犯罪,性质严重,是与食肉动物勾结越狱,加上其身份特殊,自然成了高层关注的要犯。一本日记本放到了领袖桌子上。
    卡比拉老了,身上坚实的肌肉原来硬过石头,现在如吸水之土一样松软了。视力也老花模糊,不能长时间看书,好在有贴身生活秘书读给他听。生活秘书是年轻女狒狒,漂亮聪巧。卡比拉闭着眼蜷伏在地,女狒狒坐在地上读日记。地上是铺了席子的。
    狒狒读了一个小时,卡比拉闭目养神、似听非听的样子,但女狒能从卡比拉眼皮的抖动、鼻翼的扇动、呼气的频率来判断领袖对所读内容的兴趣和态度,并以此决定读诵的速度和行止。她发现领袖对今天所读内容很感兴趣,便一直不紧不慢地读下去,连读了两个小时,便自行决定让领袖休息。
    狒狒关上门,此时没有动物可以打扰领袖,除非事情紧急——这由她判断。有报林顿来见领袖,女狒狒在外室接待,说领袖刚休息,副统帅说,不急,等领袖休息好了再见我,我在这等。
    约莫一个多时间,狒狒说领袖让林顿进去。卡比拉侧躺在浅床上,裤带松松的若不是躺着,裤衩就掉下来了。前些日,领袖去剧场观看革命戏剧,枕后腿而坐,剧情令其激奋,忽而跃起,由于落坐时警卫员已照老习惯松其裤带,结果身起裤落,一时露体。警卫慌忙拎起,好在领袖不以为忤。床头和桌子上堆满了书,多以东方古藉为主,《三国》、《六韬》、《鬼谷子》……都是他熟读的经典。他以一惯的幽默对呐口的来客说:
    “永远健康来见万寿无疆了,两个老不死,不知被多少动物盼着早死呢。以后,还是少喊那些没用好笑的口号吧!”
    林顿嘿嘿干笑。最近半年来卡比拉总是用不阴不阳的口气揶揄他,明显没全有教运动开始时尊重他。他知道原因有二,一是他不像阿贝索、眼镜猴那样紧跟他的思想,且牢牢把住军权不让全有教小组插手,理由是“军队不能乱”,为此得到了军队将士的支持但得罪了文人即全有教领导小组,他知道这也让卡比拉不悦。二是从根本上说,让他做二把手定为接班牛本就是卡比拉的权宜之计,当时干掉安斯艾尔和一大批老将必须有他的支持,现在时过境迁了,他感到他这个接班牛地位岌岌可危,偏偏这节骨眼上又出了巴蒂的事,他要来探领袖的态度。
    林顿别不多说,赶紧为继子的事检讨。按过去卡比拉的习惯,他喜欢让犯错的高层领导们写检查书,文字为凭嘛。所以这次林顿主动呈交了检讨书,口里说领袖批评教育,不深刻就重写。
    卡比拉并不看,把检讨书甩了回来,说:“你不需检讨。你那继子是为情所困不关政治,我原谅他了。死罪免了,活罪难逃,先关着吧。他早已为你开脱了,你可以放心了,你拿去看。”把一本大本子甩了过来。
    “巴蒂的日记,”林顿自言自语,翻了起来。
    “内容丰富精彩着呢。说领袖是‘运动就是一切’,说你是‘谋略就是一切’,你那继子,后生可畏,我看说得准的。”
    “他就是一书生,书生气十足,不值一谈。”林顿惶惶地说。
    “唉,我看巴蒂是谋略家呢!有父有其子,虎门无犬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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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8 21:53:24 | 显示全部楼层
    林顿不知如何回答,心里忐忑不安,不知捣乱的巴蒂在日记里写了什么,还是回家看了再说吧。
起身要走,卡比拉说:“党代会的报告,我看要改,就交给阿贝索辛尤尼他们吧。”
    林顿应一声“好”就出来了。
    家里,一家三口急切地翻看巴蒂的日记。首先是林顿一页页快速扫荡,一目十行地捕捉与自己有关的文字,发现了,加以细看。很快翻完,长出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边上急切等待结果的妻和子说:
    “小子,老子谋略一世,还看不出你这点小伎俩。不过,你这办法好,就是让双方看出也无事。”
    纳塔莉娜和鲍伦无比认真地听,相互看了一眼,也跟着吁出一口放心的气。纳塔莉娜想知其详,问道:“巴蒂写了什么,真的没事?”
    “你们细看吧。”本子丢了过来。
    纳塔莉娜和鲍伦轮流一字一句地看,看得眼睛都疼了,林顿回房休息了。他们觉得有点问题,就过来对伏在地上的林顿说:“里面有好多指责卡比拉的话,卡比拉没生气吗?”
   林顿仍然一动不动,只有尖细的声音发出:“不也有指责我的话吗,说我拍领袖马屁,庸俗,我不是不生气吗?巴蒂对我是小骂大帮忙,对卡比拉的大夸加进谏,对自己是以情脱身,一石三鸟,诡得很,好谋略。”
    纳塔莉娜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我担心他把我们家里说的卡比拉的坏话写上去,那是死罪!这下好了!”
    “好什么,不过是暂时没事,卡比拉已经想要除掉我这个绊脚石了。”
    纳塔莉娜的刚舒展脸又阴拢了,沉默一会,鼓起勇气说:“我说,你不要让那些笔杆子抢了风头,你要多去卡比拉那,要像他们一样顺从他……”
    “你懂个屁,我在全国动物民面前高举紧跟马屁话一箩筐,已经不容易了,当面比贱我怎么做得出,哪是阿贝索眼镜猴的对手。”
   “那你当初干嘛要答应做副统帅,做不成接班牛有什么意思?”
    这是纳塔莉娜最近经常对林顿说的话,这次居然当着儿子的面说,林顿起身,抬起前蹄猛地踹了纳塔莉娜一脚,“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想当这接班牛,当初就没意思,现在更没意思!”
    纳塔莉娜跌了个四脚朝天,似有顺势而为的成分。鲍伦去扶她起来——其实是用肩顶一把。纳塔莉娜呜呜哭了起来,“你就是不为我们考虑。那你也得为国家考虑呀,你不是说卡比拉搞运动走火入魔了吗,你不是说再不搞经济革命白革战士白死了吗?你不是说这样下去对不起死去的几万战士吗?你为什么不争取接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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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8 21:55:06 | 显示全部楼层
    林顿皱起眉,老脸上的沟壑更深了,深啧嘴,叹长气,道:
    “其实以我的身体和能力,解放后我就决定休养的。我擅长打仗,这个专业上我是天下无敌的,但我不具备全面才能,我口才、身材、气质都不堪领袖,当初在七百人大会上为领袖讲话,一方面是军队推我讲,他们见不得众牛批评领袖,领袖是这些泥腿子将军心中的神。二来,是我的谋略心在作怪,习惯了……”林顿不说了,妻和子也不说,等他说下去——林顿的样子是要内心独白,他们难得听到林顿如此敞开心扉的交流,不忍打断,而是用期许的眼光等他说。“在谋略上我看不起所有牛,除了卡比拉,所以我对他的造神其实一半是真心的。可我的目的不是为了做领袖,只是谋略,谋略就是目的。巴蒂说我们一个是运动是一切,一个是谋略是一切…… 但我做不到像没本事的阿贝索眼镜猴那样迷信卡比拉的思想,卡比拉现在是不切实际走火入魔了,他是太伟大了,物极必反,伟大到后来连常识都不懂了,连普通的道理也不懂了,连一般人的智力都不及,他在伟大中迷失了。”
    纳塔莉娜忍不住插话:“所以他现在不如你了呀,你可以做领袖呀!谁说你不能说话,他们都说你平时不开口,开会说起话来不要稿子能讲几个小时,刚才的话多有水平!”
    “我这身体,做不了喽!”林顿又伏下休息了。“权力,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声音渐轻至于无声。
全有党全国代表大会胜利召开,原先林顿授意报告的主题是“为把我国建设成为强大的全有主义国家而奋斗”,而现在通盘修改,主题变为“坚持食草动物专政下的继续革命”,林顿在作这个政治报告时,读得磕磕巴巴。回到家,纳塔莉娜说,我真怕你读错了,林顿说读错才好。
    现在的稿子是阿贝索授意眼镜猴即辛尤尼写的,因为是领袖的意思,所以林顿无话可说。他倒是不出意料成为接班牛写进了党章,但林顿明白,他也盛极而衰了。把他的接班牛身份写进党章只不过是全有教运动开始前卡比拉承诺的交易筹码的兑现,现在卡比拉得到了他的标的,就心疼他的交易支出了,他在想方设法收回来。当然,后悔的原因主要不是吝惜,而是交易的对方在完成第一笔交易后不再有兴趣做第二笔交易,对方对第二笔交易显示出否定态度,这不能容忍。真正紧跟领袖、继承其衣钵的是阿贝索辛尤尼们,他们一个窜到三号领导,一个从党校普通教师上升到**候补委员。而且,这一牛一猴,一牛占据了行政首长之要职,一猴坐拥宣传舆论之大权,林顿除了有些军队资源外,对国家事务根本插不上手。
    可林顿心如止水,身似禅定。部下来看望老首长了。这样的见面,向来是部下不住地说,林顿前后说不到三句话,但他在听,他喜欢听部下东拉西扯,把这些信息放在他不停歇的脑子里研磨。这回,部下们特别不服气阿贝索,说打天下时他只是中央党校的一名普通教师,凭什么现在爬得这么高,除了能拍马屁,没别本事。林顿笑笑,什么也没说。至于眼镜猴,老将们更是憋气。这猴子就会写几篇文章,居然领导起牛马来了。
    倒是鲍伦,年轻有为、生气勃勃、蒸蒸日上。这当然有父母的荫庇,也是这小子自身争气,不是寻常之辈。论智力,他在同类中优异;论能力,说话做事颇有点魄力。他特别爱好物理,动手能力强——他虽无巧手之利,但趾头上套上工具也能完成一些手的功能,更多的时候是使唤猴子助手帮他完成手的动作,于是牛猴配合着能操作人类的电脑。目前塞伦盖蒂除了几只猴子外鲍伦是唯一懂电脑的牛。他身边两样东西与他形影不离,一个是猴子,一个是电脑。鲍伦的聪明还反映在学习卡比拉著作上,他在大会上宣讲学习卡比拉著作的心得体会,理论结合实际,还用电脑投影显示,从内容到形式都很吸引听众,名声大噪,被称“天才”,俨然一颗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
    但是,从领袖身边的可靠牛那传来信息,卡比拉很反感鲍伦的异牛突起。也难怪,他的儿子在维多利亚湖工程事故中牺牲了,另一个儿子从小就脑子不大正常,怎么能容忍林顿公子俨然太子似的出风头呢,情何以堪、心怎能平?卡比拉对身边动物说:“什么‘天才’,天才儿子在牢里呢。”这话传到林顿耳朵里。还有消息说,卡比拉正让人盯着鲍伦的一举一动,一有茬头就将对其下手,并借此警告林顿和纳塔莉娜,一个敲山震虎的计划正在酝酿。
林顿怒斥纳塔莉娜:“事情让你办坏了,欲速不达,接班的事等他先死就可,操之过急,授其以柄,正中下怀,正愁找不到理由对我动手,你们要我早点成下一个安斯艾尔?”纳塔莉娜问怎么办,林顿说:“现在谁能斗得过他,只有投降、检讨,除了这还能怎么办?”
    母子俩坚决不肯,齐齐朝林顿跪下,称:不光为我们,为部下,为国家,也得干一场;卡比拉已经在另行布局接班者了,事不宜迟。鲍伦说得更绝,称不愿这么窝窝囊囊活着,没赶上过去革命时,现在要建功立业,也要像父亲一样当历史英雄。林顿说哪这么容易,你们哪是卡比拉的对手,你们别烦我了,便兀自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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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3 09: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睡梦中,卡比拉下手了,国家警卫队冲进家里,足足有三、四十只各色动物很快控制了林顿全家和他的警卫员。儿子挣脱绑缚,冲向水牛指挥官,两只狒狒各持投枪,像西班牙斗牛士掷向鲍伦。枪枪中的,鲍伦身子停顿一下,在顽强的意志导引下继续猛冲,身负两枪如长臂左右摇摆晃荡不止。水牛指挥官已躲转,鲍伦一头撞在墙上,訇然破墙,鲍伦的头卡在洞里。数刀齐上,鲜血像初升太阳的光芒一样四散喷射。鲍伦在墙里发出嗡嗡的怒吼,这是怪父亲没有先下手。
    纳塔莉娜冲上去了,迎接她的依然是尖利的刀丛。而林顿,不知是延续他一惯的每临大事有静气的风格,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情景吓懵,呆立不动。本能地喊出:“卡比拉,你好……”没听清他讲完,也成了刀下之鬼。
    脚下的大地塌陷了,林顿飞快地坠落,像是飞机从高空俯冲下来,大耳朵与空气擦出火花,身体也嗞嗞燃烧起来。哐当,掉进无尽的深渊。
    比大象大三倍的不知名动物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又重重地把他摔在深洞里。身上的水珠扑在硬石上又弹起,冰冷地回落到脸上。跫然足音在空旷阴森的洞里回响,嘈杂之声向林顿身边集聚。
    林顿睁开眼睛,身边已聚集密密麻麻的动物,都狞厉地盯着他。只有蓝猴和黄狒上前,向他的脊椎骨两侧的肉咬去——他们吃他的里脊肉,那肉嫩。
    “你们跟歪耳朵打仗,为什么要搭上我们?”
    这是当年林子里的饿死鬼,来讨债了。林顿解释:“这是卡比拉的命令。”蓝猴说:“屁话,我们只知道是你不放我们出去的,活活饿死,做了饿死鬼。阴间里阎王优待我们可以使劲吃,但我们是饿死鬼,东西一到肚子里就溶化了,一直饿,永远吃不饱,这都是你害的!”
    一个蹄子像一阵风扫在脸上,火辣辣的。“不要脸,还在狡辩,我们是解放后的饿死鬼,是你害了我们……”这是角马。
    “我是帮歪耳朵抗击五狮联盟的,并没有参加内战,为什么一解放把我当反革命镇压?”
    “我是地主,可我是一分一厘省下的,败光家产的倒……”
    “无耻的骗子,用虚幻的理想骗我们于先,害我们惨死纳特龙湖农场于后,你们的罪行罄竹难书!”
    “别跟他废话了,把油锅架起来!”
    油锅有一口池子那么大,沸腾着热油,翻滚出扑扑的声浪。呛烟弥漫开来,窜进鼻孔窒息着胸腔。久经沙场的林顿害怕了,他抓住最后的机会辩护:
   “我们的心愿是好的。我是真心要为我们食草动物翻身,过上幸福的日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是因为要改变卡比拉的政策才遭难的。我发誓我说的是真。”
    自称在纳特龙湖农场饿死的右派说:“你们没一个好的,都脱不了干系,哪一个不相互**,活该!你别充好牛,你就是阴谋家野心家,你用权谋上位,贪权无底线!你造神功劳第一,愚弄百姓,开历史倒车,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连林顿的部下,那些生前骄傲的唱“我们是林顿将军的战士”的死难烈士,也过来狠狠地踢他。“我们牺牲是为了要把国家搞好,可你们把国家搞成了什么样子,让我们在阴间抬不起头,还骗我们是为了新塞伦盖蒂前进。我们就等着你们下来问你为什么这样。”
    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等不及了,把林顿高高举起,油的灼热腾了上来。大象的鼻子勾住牛角,在油锅上空晃荡,随时要掉下。
    林顿本能地用前肢去勾摞象鼻子,后腿挣扎着逃离油面。这是垂死的挣扎,惊心的绝望……
    “你怎么啦,做梦了?”纳塔莉娜紧挨林顿伏下,一碰到他,大吃一惊:林顿浑身湿透,一身的冷汗。
林顿缓缓站起,“不成功便成仁,只有拼死一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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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3 09:50: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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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有党中央委员会议在肯尼亚山举行。肯尼亚山是仅次于乞力马扎罗山的非洲第二高峰。她穿越赤道线,常年烟雾缭绕,峰顶若隐若现,巨大冰河形成的山谷紧靠群山,景色瑰丽。山麓是火山岩发育的肥沃土壤,种植咖啡、剑麻、热带水果和新鲜蔬菜。山脚和山腰设有旅馆和宿营地,人类游客络绎不绝,为塞伦盖蒂赚足了外汇。然而这几天不对外开放,因为中央要在这开会。
    会议地点是歪耳朵时代修建的别墅群,过去达官显贵占据它们作为避暑胜地,现在它们收归国家即全体动物民所有;但操作上不可能由所有动物民共同行使物权,所以只能由全有党代劳。总不能让千万动物轮流来享用吧?公有制的实际操作方式看上去是由某个部门所有,这些抽象的部门又具象到少数动物身上,少数动物掌握着如此厚重的资源,心里想着如何好好利用它们为全体动物民造福,他们是多么崇高多么了不起的一群动物啊!不,他们是一群怪物,他们是克服了本能的自私心并抵御了家人的企图心的怪物;但怪物总是稀少的,特别是在没有宗教信仰的塞伦盖蒂(解放后一切宗教都已经被取缔),大多数动物还是正常的世俗的谋利者和寻租者。所以卡比拉要发动草根动物继续革命(即造少数公有资产掌控者的反),他坚信他的伟大思想能源源不断地创造出这样的“怪物”。他的伟大思想是前所未闻的,彻底革命的,科学的,胜过一切愚昧的宗教。当然他知道这是一个长期的艰巨的过程,是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充满曲折和反复。他甚至预言他死后可能会反动派复辟,腥风血雨。所以他号召要长期斗私批修,长期抓链级斗争和阶级斗争,五、六年就要搞一次全有教运动。他是如此伟大理想的第一个实践者,他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其他的伟大者都不值一哂。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
    会前,卡比拉向林顿和阿贝索吹风,此次讨论修改宪法,不设国家主席了。卡比拉是党主席,国家主席以前是安斯艾尔,现在安斯艾尔被打倒了,国家主席一直空缺。卡比拉不想当,他受不了老是要一本正经地接受国书什么的种种仪式,何况对方是小小的大使。而林顿想要这个职位,因为他这个副统帅只在党和军队中居次职,在国家政体中一个职位也没有,他这个“接班牛”岂不名至而实不归?岂不还不如阿贝索了?阿贝索在政府中仅次于奥巴桑乔,而奥巴桑乔年事已高,退位是随时的事。于是他铁了心要把这个国家主席当上,同时也试探一下卡比拉是不是铁了心不让他当——如果那样,那说明卡比拉是彻底抛弃他了。
    正式会议前先举行几名常委的通气会。阿贝索抢先发言,说宪法修改,不设国家主席了。林顿针锋相对,说根据群众的愿望和要求,应该实现党的主席和国家主席一元化,即在形式上有一个国家元首、国家主席。大多常委同意林顿的意见,卡比拉听了很不满意地说:设国家主席,那是个形式。我提议修改宪法,就是考虑到不要国家主席。如果你们愿意要国家主席,你们要好了,反正我不做这个主席。他告诫道:要把这次全会开成一个团结的胜利的会,而不要开分裂的失败的会。
    “再来说一说你们感兴趣的宪法,”卡比拉接着说,“我们有不少同志,就是迷信宪法,以为宪法就是治国安邦的灵丹妙药,企图把党置于宪法约束之下。我从来不相信法律,更不相信宪法,我就是要破除这种宪法迷信。歪耳朵有宪法,也挺当回事,还不是被我们赶到小岛上去了?我们党没有宪法,无法无天,结果不是胜利了吗?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党也是历来不主张制定宪法的,可是,建国后,考虑到人类国家都制定了宪法,以及塞伦盖蒂知识分子还没有完全成为党的驯服工具的情况,为了改造和教育动物民群众,巩固党的领导,还是要制定宪法的嘛。制定宪法,本质上就是否定党的领导,在政治上是极其有害的。将来如果有一天,条件成熟了,有人提议废除宪法,永远不要制定宪法,我会第一个举手的。
    “不能靠法律治多数动物,民法和刑法那一类法律就不需要了。我们每个决议都是法,开会也是法,我们主要靠会议,不靠民法刑法来维持秩序。”
    中央委员全会召开了,卡比拉主持,奥巴桑乔宣布大会三项议程:讨论修改宪法,讨论国民经济计划,讨论战备问题。卡比拉问主席台上的其他几个常委:“现在还请哪一位讲啊?”林顿拿出一份讲稿,滔滔不绝地说:
    “这次宪法修改草案,表现出这样的特点,就是突出领袖和卡比拉思想在全国的领导地位。肯定领袖的伟大领袖、国家元首、最高统帅的这种地位。肯定卡比拉思想作为全国动物民的指导思想,是全国一切工作的指导方针。这一点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用宪法的形式把这些固定下来非常好,非常好!很好!可以说是宪法的灵魂,是三十条中间在我看来最重要的一条。这个领导地位,就成为国内国外除极端的反革命分子以外,不能不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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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3 09:57:56 | 显示全部楼层
    林顿又着重地强调:“我们说领袖是天才,我还是坚持这个观点。像卡比拉这样的伟牛几千年才能出一个。能在一个专业方面突出是牛才,能在二个专业领先是英才,能在三个领域扛鼎是奇才,能在三个以上领域独领风骚是旷古天才,领袖就是这样的当之无愧的天才。”
    最后一句话林顿特地提高音量,既是强调,又是结束讲话的意思。大家于是热烈鼓掌,但卡比拉不为所动,一脸不屑。奥巴桑乔不识时务地接着说:
    “刚才我们伟大的领袖宣布了我们的中央全会开幕,我们的林顿同志——领袖的最好的接班牛讲了领袖在全有主义运动、塞伦盖蒂革命运动中间的伟大历史地位,以及对宪法的说法,我完全同意、完全拥护。在群众讨论中,在要领袖当国家主席、林顿当国家副主席的问题上,所有意见都是一致的;如果是领袖不当国家主席,那么请林顿副统帅当国家主席。到底怎么样,要请领袖最后指示,最后定。”
    居然连让林顿当国家主席的话也出来了,烦躁的卡比拉鼻子呼出长气,不耐烦地听完奥巴桑乔的讲话,立即宣布:“今天开到这里为止,大家去讨论,散会。”
    在小组讨论会议上,中央委员们的意见大多与奥巴桑乔的意思一样,只有阿贝索和眼镜猴一小部分委员坚决反对设国家主席,并且声称“天才论”是唯心主义的,不符合克罗斯主义。林顿的追随者早有准备,整理出一份克罗斯、特洛夫斯基、卡比拉以及林顿论述“天才”的语录材料,分发给代表们。各个小组会上学习了这些语录,并有代表义愤填膺地指出:有委员利用领袖的谦虚,妄图贬低卡比拉思想。他们否定领袖是天才,是别有用心,大逆不道。我们要揪出他们。这样的发言得到老干部特别是军队代表的热烈响应,一时间“清查”、“揪出”之声铺天盖地,阿贝索和眼镜猴们惶惶不可终日。
    当夜,阿贝索和眼镜猴伏在卡比拉的身下,一边抱一条腿,泪水涟涟,把领袖的脚背都淹没了。“领袖,他们这是打狗不看主人哪,他们明明知道不设国家主席是您老牛家的意思……”
    第二天,卡比拉让秘书通知召开中央**扩大会议,各小组召集人也参加了。他宣布:“现在各组讨论的问题不符合全会原定的三项议程。设国家主席的问题不要再提了,谁坚持设国家主席,谁就去当,反正我不当!”卡比拉冲着林顿补了一句:“我劝你也不要当国家主席!如果再继续这样搞下去,我就下山,让你们闹;再不然,就辞去党中央主席职务。大不了我再带一群动物再到乞力马扎罗山上打游击!再来闹一场革命!何去何从,你们选择!”
    领袖雷霆之怒吓得与会者瑟瑟发抖,自此再也没动物提国家主席一事。而且,按照惯例,此事件必须有动物承担责任,当然尚不敢直接归罪到林顿头上,虽然都知道他是主责,只能拣一只跳得起劲的位置较高的威望不大的作替罪羊。这只替罪羊被撤职查办,政治生命结束。其他积极分子写检查作检讨。
    卡比拉在林顿与阿贝索之争中,毫无转圜余地,以他一贯的作风高调反击敢于违拗他意志者,毫不顾念林顿是他的“最亲密的战友”和“接班牛”的身份,这令林顿深深悲哀。也好,双方等于是摊牌了。当然,后面的博弈还刚刚开始,不知道会出什么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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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21:2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卡比拉与林顿,这对最亲密的战友,自肯尼亚山会议后几个月不相见面,即使有国事活动不得不见面,也形同陌牛。连国庆招待会这样重大的活动,林顿也迟到早走,与领袖招呼都不打一个,让主持活动的奥巴桑乔好不担心:全国动物民看出他们的裂隙怎么办?他劝林顿向领袖作个检讨,可林顿拒绝了。奥巴桑乔非常佩服林顿的算计能力,特别是打仗,可他始终搞不清林顿的品性。他太复杂了,有时对卡比拉恭顺得像绵羊,马屁拍得像摇尾狗;有时又倔强得当面顶撞卡比拉,是高层干部中少有的。他珍惜将士的生命,不打冒险仗、不搞牛海战术,可有时又不问伤亡只问阵地守住没有,还有那难以如实写入历史的林地之围。至于解放后对卡比拉的造神和现在的桀骜不驯,更令奥巴桑乔百思不解。
    一个不让,一个紧逼。卡比拉不依不绕,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架势。他对大小干部们说:“肯尼亚山这事没完呢,这出戏导得多好。可我只能当导演,不能当演员。”在会见人类的一位著名左派记者(这位阿国进步记者长期不遗余力地宣传全有党和新塞伦盖蒂,虽然在阿国遭许多人诟病)时说,他十分讨厌“四个伟大”,“一句顶一万句”。 “一句话怎么能顶一万句呢?一句就是一句,不能是一万句,不能顶,更不能顶那么多。”这些标语已从会见室墙上撤下了,人类记者记得上次还挂在这里的。“这些王八蛋东西都没有了。”卡比拉式的风趣语言令记者笑了。
    卡比拉乘车视察全国,重点到各大军区。领袖那些虽不点名但所指昭然的话传到林顿耳朵里,严厉程度一次比一次升级:
    “有牛急于想当国家主席,要分裂党,急于夺权。”
    “他们突然袭击,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大有炸平肯尼亚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
    “现在到了关键关头,我不要你们嘴上说的,要拿出行动了。他嘴上说的比你们好听多了,可说不定背后做出什么丑事呢。急着要我死呢,老天爷暂不收我,克罗斯不让去报到,怎么办?有牛要弄死我呢,一家都很急迫。可惜得很,一切野心家阴谋家从来没有好下场,因为反动物民反革命嘛,只能在阴暗角落里搞阴谋,全国动物民能答应吗,你们难答应吗?”
    被询问的干部们,包括林顿的旧部下,无一不立即回答:“不答应,坚决不答应!”绝大多数是发自内心的,少数已经跃跃欲试要用生命捍卫领袖了。领袖对这一点是有把握的,他从来不缺乏对局势的把控。卡比拉轮换了四大军区司令,避免他们在一个地方坐大。对于少数军区,司令是林顿的老部下,便派去新的政委,这样几乎是万无一失了。
    重压面前,林顿一副“乞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笃定,每天照样吃喝休息,这可急坏了纳塔莉娜鲍伦母子。他们要与林顿商量对策,林顿说:“不要轻举妄动,要以静制动,静观其变。他这样不厌其烦地到处发声,就是要刺激我行动,他早有准备的,就趁机消灭我们了。我偏不动,他做什么事都急,我就来个坚守城池不应战,耗死他。别看我瘦,器官好着呢,他虚胖,活不过我。”
    “哪你就顺着他,别不理不睬。”纳塔莉娜说。
    “我试过,没用,就像当年安斯艾尔,他吃定搞死他,求饶也没用。索性冷落他,以后转向讲得过去。”
    “什么转向?”纳塔莉娜问。
    林顿说:“你以为国家会一直这样?这样胡搞,也就在他活着时。他死了试试看!”
这些话鲍伦听不进去,他认为父亲软弱保守,坐以待毙。怪不得阿贝贝说:林顿将军专业,谨慎,卡比拉大局观强,敢于冒险,他们是天下绝配,缺其一则塞伦盖蒂革命成功要推迟好几年。鲍伦想,必须有点冒险精神,他要集中卡比拉和父亲的优点,干一番大事。
    阿贝贝是一只聪明的猴,是鲍伦的得力助手——真正意义上的助“手”。他们密切得如同一体。阿贝贝完全同意鲍伦的意见,并认为鲍伦的有胆有谋,堪当大任,未来领袖在此一举。他们的计划要多大胆有多大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一不做二不休,干掉卡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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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21:24: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12-8 21:51 编辑

    鲍伦和阿贝贝一致认为,这个大胆冒险的计划,不能让任何别的动物知道,包括鲍伦父母,只能有他俩知道并计划和实施。干掉了卡比拉,副统帅就顺理成章地接位了。那时,父母不知要如何感谢儿子呢!想到这,鲍伦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胜利的那一天。
    可领袖不是普通牛,贵为一国之尊,重兵保卫,戒备森严,行踪诡秘,干掉他谈何容易?最难的是可靠的行动队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哪弄来这些敢死队员?有志者事竟成,他们落实了这件难事。
    这几年全国涌现了一批学卡比拉著作积极分子、奋不顾身抢救集体财产的英雄,等等,这些动物成了鲍伦和阿贝贝关注的目标。他们物识了其中30名,以猩猩为主。以他们的资源,轻易地把这些基层的先进分子集中到一起。他们对30名动物的政治思想、身体素质、反应能力进行了测试,然后筛选出20名。鲍伦对他们说:
    “你们是从全国百里、千里、万里挑一挑选出来的,选你们来,是因为你们政治基础好,是党的忠诚战士、领袖卡比拉忠诚卫兵,你们是新时代的特工,接受一项光荣艰巨的秘密任务,事关党和国家的生死存亡。从现在起,对你们进行全封闭训练,至少三个月。作为特工——特工知道吗?解放前我们党的特工,就是我们党的秘密战士,接受秘密任务,都是重大任务,比一般战士重要多了。你们作为特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要多问,事后你们会明明白你们的工作、任务有多伟大!你们的名字将永远载入史册,虽然现在由于保密需要你们要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听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响亮地回答。
    立即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为了安全起见,由鲍伦和阿贝贝亲自培训,内容有使用枪械、匕首,爆破,驾驶等。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考验他们谁是真正的实战之王。
    这天,鲍伦带着20动物到山丘拉练,忽然从前方的灌木丛中冲出十余动物,有大猩猩、狒狒,有牛马羊,猩猩狒狒手持砍刀,牛马羊打前阵冲锋。冲到面前停住,其中一只大声说道:“你们是一群反革命暴乱分子,缴械不杀!”鲍伦对20动物说:“任务提前了,他们是敌人,消灭他们!”
    20动物勇敢地迎战,双方展开贴身肉搏。有角动物顶得“啪啪”地响,持刀动物“呼呼”抡圆了大刀,一眨眼功夫,死尸躺了一地。来敌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特工”的对手,全被杀死。20动物首战告捷。但也付出三死五伤的代价。
    当晚,鲍伦和阿贝贝根据白天的实战测验选出最勇敢最有战斗力的十名战士,作为最后行动的成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阿贝贝得到情报,得知了卡比拉外出视察的行踪和坐的车号。行动吧,机会难得!鲍伦和阿贝贝都激动得发抖。“稳住!”他们相互鼓励。
    阿贝贝说:
    “我去,你不能去!万一失败了,我就吞药自杀,我们敢死队员都带了剧毒药。我写好了遗书放在家里,他们看了遗书就知道我是为了替我们灵长动物的不公正待遇抗争而死,与你没关系。”
    鲍伦眼里饱含热泪,多好的战友!他紧紧拥抱阿贝贝,“不,你不能死,你要回来,我们失败了就飞北方国,你要帮我开飞机的。”
    阿贝贝带领10名敢死队员潜伏在卡比拉将要经过的公路边,以树丛作掩护。车队果然来了,三只牛冲到车队前吸引注意和减缓其车速,其余猴子们冲上去甩手雷。车队有十辆车之多,一前一后两辆**上是全副武装的持枪战士,他们反应迅速,在手雷扔上车前已经快速而有序地跳下车,端起枪朝刺客扫射。这边敢死队员也不是吃素的,两只猴子的重机枪向对方猛射,警卫战士于是向重机枪火力点还击,密集的枪声震耳欲聋,手握手雷的敢死队员冒着枪林弹雨冲向车队中间的吉普车,吉普车冲出公路向丘陵逃跑,敢死队员发疯般冲上去,拉了引擎就丢过去,吉普车纷纷**起火,火光中惊现挣扎着身影。
    阿贝贝见大功告成,便第一个撤退,拼了命跑。跑到藏在山后的越野车里,狂踩油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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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21:28:22 | 显示全部楼层
    开到鲍伦家,向鲍伦报喜。双双压低了嗓门欢呼。鲍伦该向父母报喜了!
    林顿一听大惊失色。他沉思一小会,问:“你们确定卡比拉在车上?死了?”
    这倒提醒了鲍伦和阿贝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还不知道呢。但他们相信情报,卡比拉就在车上。
    林顿提起电话,他有直线通卡比拉,已经好长时间不用了。是女狒狒接的,说让我看看领袖休息了没有。
    这句话不啻五雷轰顶,大家看到林顿的厚嘴唇失血般泛出青白,斜坐在椅子上的瘦小身子在颤抖。
    电话里传来卡比拉的声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喔,林顿副统帅,你好呀!”
    “领袖好。”该说什么事呢?“我想抽领袖空向你汇报思想。”林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他觉得他已经很难做到了。
    “你的声音不大对嘛,身体不好吗?”
    “我身体没问题,谢领袖关心。”
   “身体好就好,你是我最亲密战友,永远健康的战友,我可是刚刚死里逃生,差点去见克罗斯。他不要我,哈哈!”
    “啊,发生了什么事?”林顿故作震惊,夸大的音量和惊讶之状正好掩盖了他的心虚。
    “没什么,亡我之心不死么,急了,动武了,那些小王八糕子……”
    林顿呆呆地听卡比拉絮叨,已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全是挖苦奚落。一切完了,打了个大败仗,无可挽回的、将要付出生命代价的大败仗。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回可输得彻底,拜儿子所赐。当年打仗时如影伴随、不期而遇的失败恐惧感如此强烈地回归到心头——但其实恐惧是动物的生理本能,久经沙场的将士早已把生死看透,于是放下电话的林顿居然朝儿子一笑,淡然地说:
    “你怎么能自为作主呢,你这事闹大了。”
    纳塔莉娜终于能插上话了,她自从听到卡比拉还活着时心就揪得像拧紧的发条一样紧,看到丈夫无可奈何无计可施更是心绷欲裂。这时不靠林顿靠谁?她盯着丈夫问:“事已至此,怎么办?”
    “你问他吧。”林顿这时才看了一眼闯下塌天大祸的儿子,鲍伦青春洋溢的脸上早已罩上死灰。
    林顿忽觉呼吸不对,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寒气从五脏六腑冒出,压抑在胸,痛心灌髓的绝望终于压垮了当年的不败战神,他支持不住身子了,颓然倒下。
    纳塔莉娜惊叫着扑上去,可没唤醒丈夫。但感到他有微弱的鼻息。
    鲍伦慌了,倒是阿贝贝镇静,提醒鲍伦赶紧实施逃跑计划。
阿贝贝把直升飞机开了过来,纳塔莉娜去把2岁的女儿带了过来,大家费劲把林顿抬上直升机,阿贝贝驾驶着朝北方呼啸而去。
五个位置,前排正副驾驶是鲍伦和阿贝贝,后面是林顿、纳塔莉娜和小女儿。螺旋桨和雷达的轰鸣吸收了紧张的气氛,也震醒了林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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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8 21:30: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12-8 21:32 编辑

    斜阳射进小小的窗口,随着飞机的颠簸,像夜色里探照灯游走在舱内水牛的身上。一面窗子像着了火的耀眼,另一面窗外的蓝天白云都挤过来朝机舱内探望,但就快被一一甩在后面。直升机一头扎进密云里,像盖上了棉被。“开灯。哪里去?”林顿问。
    “北方国。”儿子答。
    林顿心里窝火,他一向讨厌北方国。但现在无可选择,只是——“你们飞得到吗?边境的炮火在等着。”
    阿贝贝回答:“没事,我已经与边境联系好了,说今天有驾直升机出境有任务,暗号是在边境前300米转一个圈。”
    林顿说:“喔,你还有这个能耐。”鲍伦则在心里祈祷:阿贝贝,这事别像暗杀卡比拉一样搞砸!
    半小时就靠近了边境,直升机转了个直径有100米的圈,然后朝北方径直飞去。一路无碍,把塞伦盖蒂远远甩在了后面。成功了。别了,塞伦盖蒂!
    林顿说:“你真是神通广大,各路通吃,就是刺杀卡比拉的事没成。”
    “百密一疏,非常惭愧。总算撤退办成了。你们累了,休息吧。”阿贝贝说着,把舱内灯全灭了。
    天色已暗淡,舱内笼罩奇怪的气氛:刺杀卡比拉失败的沮丧,顺利逃脱的喜悦和对未来的焦虑……
    在飞行发出的巨大噪音中林顿捕捉到了异乎寻常的声音,他半立起身子——在机舱内只能这样,对阿贝贝说:“请开灯!”
    “不用了,马上到了,你们休息好了要与北方国的官员谈判的。”
    “立即开灯!”林顿提高了音量,说得斩钉截铁。
    灯亮了,是边上鲍伦开的。他虽无手足之利无法驾驶,但按灯开关还是可以的。
    这一亮,真相大白了:只见阿贝贝背上套好了一个包,鲍伦和林顿认识那是降落伞包。
    林顿不动声色地但干脆地说:“立即降落。”
    “好的。”阿贝贝答应。十几秒过去了,鲍伦感到直升机在爬升。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身体里的血全往头上奔涌,他恨不得跳出飞机一死了之,但死之前必须先弄死这个千刀万剐不解恨的混蛋。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混蛋,你……”吉吉巴巴的,他已愤恨得无语表达。
    林顿打断鲍伦的话,对阿贝贝和悦地说:“事已至此,都背井离乡在外了,以前的事没必要追究了,都是命运,我们现在拴在一起的蚂蚱,好自为之吧!”
    阿贝贝猛地开门,而他的降落伞包带早已被林顿的蹄子勾住了,鲍伦也扑了上去。
    飞机剧烈摇晃,2岁的女儿吓得哭叫,纳塔莉娜把她护在身下。
    阿贝贝一脚踢开舱门,双臂齐齐向后伸直,身子往前一倾就挣脱掉降落伞,扑向茫茫高空。“卡比拉万岁!”悲壮的口号声在夜空回荡。
    失控的飞机像被掐了头的苍蝇在空中乱闯,鲍伦爬到驾驶位,他身体太大了,抬起上身,艰难地嵌进座位,左前肢侧弯往前一撂,勉强控制住了舵柄——后拉上升,前推下降,他慢慢前推。右前肢碰到了节流阀——油门,往里一推,飞机来了个急煞,众牛往前冲去,失声惊叫。那是油门推大了,鲍伦连忙回缩,飞机算是速度慢慢下降并减速了。
    眼看要成功落地,可怜的牛,牛脚无法操纵方向舵,飞机左冲右突,侧翻倒地。**起火,分崩离析,折戟沉沙,命丧异乡。
    有一只牛活了下来。纳塔莉娜的身下,爬出一只小水牛,那是林顿和纳塔莉娜的小女儿,名叫姆贝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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