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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牛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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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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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14 16:30: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5-14 16:36 编辑

牛 王 万 岁

上篇

1

      这是塞伦盖蒂草原旱季里一个平常的早晨。东方照例升起了耀眼的火球,凄丽的血色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向天空尽情挥洒。几片云翳遮掩它们,死亡的黑红镶上了美丽的金边。漫长的地平线切分了两个世界,上面是鸟的世界,它们看上去没有尽头;下面是水牛和狮子的世界,它们跑不到边际。阳光照耀下的草原了无生气,如一块巨大无边的枯黄的裹尸布。大多数动物尚没觉醒,白色的热光正温柔地一点一点地钻进他们的身体,清凉已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危险随时准备四散逃窜。
      草原上没有迁徙的食草动物静默站立,这是他们的睡眠方式;只有食肉动物才有资格躺着睡觉。狮群在草原中心湖塘(它正在日渐干涸)边的金合欢树下慵懒——他们一天要睡20小时,何况刚才的夜里还进行了一场围猎,收获了一大一小两头水牛。成年水牛早已果腹,犊牛此时成了少年狮子的活玩偶——伤痕累累他在成为食物之前是少年狮实战演习的道具。少年狮充分利用了小犊牛的玩训功能,他们并不急于像他们的母亲那样血口钳喉一招致命,而是冲刺,扑倒,任意撕咬;又放开,再冲刺,再扑倒。犊牛一再生起的逃生希望被一次次扼杀,在绝望中忍受生命倒计时刻的惊悚煎熬。
      水牛就在不远处站立,他们无福消受夜晚清凉的安眠,他们昨夜被追逐杀戮而幸免于难,现在得以安静地反刍。只有犊牛的母亲听到了儿子的哀鸣,像一棵木桩似的怔怔面向被死亡游戏的幼子。没有一头牛去营救,雌性头牛、公牛王、以及其他的几十头牛。煎熬,母亲感同身受。她走向公牛王——一头最强壮的公牛。他的地位仅次于雌性头牛,通常在牛群外围负责组织抵御入侵。“救救我可怜的孩子吧,他也是你们的儿子。”母亲含泪哀求。
      公牛王的强壮是牛中极致,令人叹为观止。魁伟的身躯圆滚坚实,鼓鼓囊囊,似乎一点火星溅上就能**出巨大的能量。然而他不想用它们去对付坚牙利爪的狮子,何况他正在张着大嘴细致地咀嚼,从瘤胃里反刍上来的食物酸酸甜甜辣辣,颊齿留香,味道挺好。“这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现在大家很安全,瞧,都在反刍,这工作很重要。”牛类的上下颔本来就长得地不包天,这一说话,公牛王嘴里的美食就掉了下来,因此公牛王很不高兴地转过了身体。
      无助的母亲转向别牛,但他们都低下了头,反刍或吃草,或闭目养神。雌性头牛远远地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像风一样掠过她的脸,旋即消失,然后她继续思考更重要的事——今天去哪找好一点草场。这才是事关全体族牛的大事。
      然而,沉默中暴发出石破天惊一声怒吼。“呸!无耻牛王,你不做也罢,做了,你岂能这么怂样?你逊位吧!”众目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乌黑毛色、有着一双异于常牛的炯炯大眼——牛类眼睛大如铜铃而眼神却那么凄惶——的青年牛高声说道。
大家都认得这青年,他外号“小神牛”——他的口头禅是“这没什么神奇”,而他经常做神奇的事。他还是犊牛时就已赫然成名, 2岁时,有公牛与其母交配,他以为欺负母亲,反复搅局,公牛恼怒追打,被打倒在公牛身下竟一口咬住其牛鞭(幸亏年幼咬力尚弱未致断牛命根)。4岁开始,他就不肯呆在牛群中央受保护而要与成年公牛立在外围抗敌。5岁时,他发明了太极阵,即O型阵迎敌S型阵杀敌,此阵颇为奏效,但去年新公牛王登基后遭无端弃用。现在他7岁,快接近雄壮的巅峰。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挑战王位。
      公牛王似乎并不吃惊,淡定泰然。他慢慢转身朝向说话牛的方向,但始终没有抬头正眼瞧这位挑战者,好像他早已清楚来者是谁,或者表示他根本不在乎挑战者是谁。他悠然地打了个饱嗝,自言自语:“该来的总要来,尽管早了一点,还好,趁我还有点力气。”他转了转脖子,身子向上一腾,落地时四肢已向前后伸展,呈八字形支撑着铁塔般的躯体。四只脚掌钉在地上,身子前倾又后撤,尾巴笔直地冲天傲立,浑圆紧绷的屁股经得住刀辟石凿,连卵蛋也如铁球一般。大腿的三角肌棱角分明,起伏扭动的张力随时要爆发。
      这骇人的准备动作没有吓倒“小神牛”,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他比公牛王高大,也很强壮,但与至尊的公牛王相比,还是略显单薄。他踢了几下腿,并且大叫了一声,就要开战。
      双方各自后退,达到冲刺距离,然后将以牛的方式决斗。胜者成王败者为寇,是老王保位还是新王登基,众牛试目以待。落难犊牛的母亲,当然急切希望“小神牛”获胜,那就能去救子了。雌性头牛过来了,众牛见者让道,使其立于两只斗牛的侧面正中,俨然裁判。她希望公牛王获胜,因为她不希望改变现有秩序。新王总能带动民意,如新王不再属意于她那么众牛将推选出另一头年长的母牛做头领。水牛群中雌性头牛领导牛群的活动方向,方向当然是有草和水的地方。有时是雌性头牛一牛独自作出决定,有时则听从大家的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雌性头牛。雌性头牛享受众牛的尊崇,享有吃最好草粮的权利,在发情期还可优先挑选情郎——这样说来其实雌性头牛最希望的结果是“小神牛”获胜并且继续信任她做头领,那到交配季节她将首选高大英俊的“小神牛”做如意牛郎共赴云雨。至于其他看客们,公牛大多不想“小神牛”上位,因为他们不适应他的年轻,和他的莽撞——比如他要大家去跟狮子决斗,这太荒唐了。而许多年轻的母牛,则喜欢青春气息的“小神牛”。“小神牛”一直是她们崇拜的对象,她们认为“小神牛”称王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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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4 16:41: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5-14 16:51 编辑

    有一头牛所思匪夷,他竟然上前横插在两头斗牛中间,抬起前肢,朝两边摆动,那是要双方休战的意思。
    这是昔日的公牛王,一只年迈的老牛,折断的牛角、仅有的独眼和满身的伤疤,让雌性头牛和年长的牛们想起老牛王曾经的光荣和坎坷。现在他老了,老得步履迟缓,连吃草都困难了。肩胛里像塞了一副弓弦朝上的弓箭,身上薄薄的一层肉垂挂在“弓箭”上。牛们早已忘记了他,不但因为他略无当年风采,更因为他离开牛群两年不知去向,几天前才悄然归队。归来后的他整天低头深思沉默寡言,而此刻,他当众发声了: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后生们,牛王决斗的场面我这一生见多了,我自己也参加了三次,一次成功一次卫冕一次失败远走他乡。现在让我们先停一下,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讲。本来我没资格在这讲话,请尊敬的牝王和牡王宽宥给我这一机会。我要讲一件决定我们全牛类今后命运的大事。它甚至事关所有食草类动物的命运。我敢保证,我说完之后大家会觉得决出牛王这件事毫不重要。”
    众牛本来都恼怒风烛残年的老牛居然跳出来中止好戏,但老牛王冗长的开场白似乎有点意思,他们很少听到这样文雅精致的话,于是他们期待他的宏大叙事;如不然,再揍他不迟——如果他还经得起揍的话。
    “同志们,现在开始我要这样称呼你们——以后我们将永远这样相互称呼。我刚从遥远的北方回来,那是一块你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天堂。在那里,狮子,所有的食肉动物要么被我们食草动物消灭,要么乖乖地接受改造和我们一样吃草。我们不再生活在恐惧中,我们不再无端的被杀戮,甚至水里的鳄鱼也不敢偷猎我们,因为他们只要上岸,我们就去消灭他们。除非鳄鱼永远呆在水里,而你们知道他们做不到——幸亏上帝还有一丝良心,让这个恶类有上岸的需要。在岸上,我们已经所向披靡。那么,你们知道,在那个地方,牛羊不但吃草安心,连喝水也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到水里去打滚。”
    每一字都惊天动地!这大大超出了众牛的期待,他们全都惊讶得张大嘴巴,口里反刍的食物纷纷掉下来,粘稠的唾液挂着下巴,垂下又弹上,像是被垂钓的蜗牛。他们都忘了嗤的一声把涎下的“蜗牛”吸上去。连牛背上的红嘴牛椋鸟也停止了啄食,被老牛王的演讲深深地吸引了。
    这是老牛王意料到的效果,他抬高了声音,比年轻时身为牛王时更响亮更威武。
    “同志们,我以我的牛格保证,这不是痴牛说梦,这是我见到的发生在北方的真真切切的事实,它甚至比我描述的还要美好。这一切的发生全在于我们伟大的牛类。是我们牛类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改变了世界的规则。而在我们这里,同志们,我们面临的是怎样的规则?我们吃草,草是无感知的,我们越是吃它,越是践踏它,它就越茂盛。但狮子们不吃草,他们吃我们。有谁顾念过我们的感受?这是谁定的规则?”
    “小神牛”再也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他蹦将起来,高喊:“什么狗屁规则,我们不从。你快说,要我们怎么做?”
    几乎所有的牛都附和着说:“我们怎么做?”
    老牛王又一次抬起前肢,几乎用了他全部的力量,他居然能前肢腾空后腿稳稳撑地达一分钟之久。他用前脚掌指向自己的心并用力拍打它,“一切在于我们的内心!”他气喘吁吁地吼叫。
    “小神牛”立即上前蹲下,老牛王会意,把前肢架在 “小神牛”背上,这样他可以轻松地高出众牛半个身子,而且后腿中间的私处也被遮挡了。现在大家在听他讲话时都能看到他的表情,后排牛不用时不时的抬起前身了——此起彼落的情景有损伟大宣召的庄严气氛,而这次宣召是一定会载入史册的。
    “千百年来,我们为什么受尽欺凌和杀戮,就是因为我们的蒙昧和怯懦的心。我们总以为狮子吃牛羊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对张牙舞爪的食肉动物天生充满恐惧,我们总是防御,逃跑,看着被捉的同胞惨遭蹂躏,从没想到我们可以杀光他们,以求我们的永久安全!
    “你们要说,上帝给了他们坚牙利爪,我们怎么能不害怕他们呢?我们为什么要害怕他们,我们身重如山,奔跑如风,蹄子像锤,最要紧的,我们的数量是狮子的一百倍、一千倍,只要我们像山一样的压过去,我们无坚不摧无往不胜!北方的事实已经摆在那了。我们为什么要退缩,为什么要自乱阵脚?打败我们的不是狮子,而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胆怯的内心。可惜啊,这个并不深奥的道理我们今天才明白!我们牛类沉睡了几千年!可能是几万年!一想到这个,我就痛心疾首,愚昧啊,你的名字叫牛类!但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将改变!我们终于觉醒了,历史将从此改写!”
    老牛王前肢撑着“小神牛”稳稳地转了一圈,他的目光巡浚围着他的同类,同类们都以敬佩、兴奋、坚定的眼神回看他——这是牛类从未有过的集体光芒。老牛王浑浊的独眼不禁滴出了几滴眼泪,然后射出比太阳还要明亮和坚定的光,凡是被这眼光扫视到的牛都感到了醍醐灌顶的喜悦和涅槃重生的兴奋。太阳的金光汹涌地铺晒过来,草原上掀起一阵阵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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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4 16:58: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5-14 17:01 编辑

    “除掉心里的魔咒,让我们去战斗!”老牛王喊着说,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让一切不合理的制度消亡,让吃牛的制度见鬼去吧。我们不屑隐瞒自己的观点,公开宣布要用暴力对付暴力。既然千百年来他们用足了暴力,为什么不能让我们也用一次?我们的暴力是完全正当的,叫革命。让食肉动物在我们面前发抖吧,我们失去的是懦弱,得到的是整个草原!”
    牛群沸腾了。牛们以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激动。老牛王的前肢一放下来,“小神牛”就狂跳起来,还蹭着老牛王的脸狂吻。雌牛首领的泪水洒了一地。公牛王又在展示他强劲的力量,兴奋得用蹄子把草地踢出了几个大洞。所有的牛都比发情时还要兴奋,哞哞叫声冲天,呼呼跑圈不止。
    这样就吵醒了狮子们,他们慢慢起身张望,并有走近观察之意。少年狮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被困犊牛竟然趁机逃脱了!
    被困犊牛回到牛阵,更助长了牛的欢呼。这是多么好的开头。老牛王在亲切地拥抱了小犊牛之后,不失时机地开始了下一步部署。
    “同志们请静一静。任重道远,我们不会一蹴而就,恶类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残酷的战斗在等待我们。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你们愿意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而牺牲自己的生命吗?愿意的请到到我身边来!”
    第一个出来的是“小神牛”,其实他已经在老牛王身边了,不过是又往老牛王身边靠了。公牛王也不甘示弱,他刚才已经对自己心里具有的牛类的胆怯劣根性作了深刻的反省,他觉得自己该带头觉醒了。小犊牛母子过来了,小犊牛已平复了心情,背上伤口的血已凝成紫色的瘀块,只是走路还一瘸一拐。雌性头牛不失时机地走到老牛王面前,他们脸贴在一起久不分开,就像当年热恋时一样,更像坚定的战友。接着,从牛群中站出来五、六头勇敢的公牛。
    已经有五头成年母狮和好几头未成年狮走到牛群边上,牛群产生了本能的小小骚动。公牛王立即高喊:“大家别怕!站着别动,到我们身后去,一个也不许跑!”
    公牛王和刚刚站出来的牛(不算在母亲身后的小犊牛一共有10头)勇敢上前,面对狮子组成了一道铁壁铜墙。老牛王不慌不忙,走到在壁墙中间,背对狮子面向大家。“做得很好,狮子从来不敢杀戮坚如磐石岿然不动的牛群,他们就是希望我们逃跑,散开,于是他们趁乱得手。同志们,今天最后我要说的是,现在我们就要开始为了我们的崇高理想奋斗了。请记住,我们的崇高理想是实现不被食肉动物杀戮、全体食草动物一律平等、所有粮食——不但是地上的草,还有树上的果子甚至母牛的奶都属于全体动物所有实行按需分配的全有主义,这样说有点绕,简单说就是自由、平等和公有。牛类的自由至高无尚,在恐惧中生活谈不上自由;所有牛一律平等,也包括所有食草动物;所有财产属于全体食草动物,没有公有就没有平等和自由。说到财产,同志们,你们无法想象在全有主义时代财产的丰富。一年四季青草茂盛,成片的树林结满果实,我们像人类一样耕种农田——我们现在不愿被人类驯化是因为人类奴役我们,把我们和田地一样当作他们的私人财产,而全有主义实现时我们为自己自由地耕田。我们种出的瓜果蔬菜怎么吃也吃不完。想想吧,解渴的西瓜,可口的香蕉,酸甜的芒果。”
    牛们的口水再也抑止不住,哗哗流成一片,啪嗒嗒像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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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4 17:10: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有必要成立一个党来带领我们实现全有主义,这个党叫全有党。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全有党, 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全有主义。记住:组织是最重要的,全有党是我们的组织,没有组织一事无成。重要的事说三遍:组织,组织,组织!组织高于一切,组织是事业成功的保证。我宣布,我们的组织就是我们的全有党,她今天成立了!你们,”老牛王向左右转头,意指面对狮子的10头成年牛,“这10位勇敢的同志是我们的先进代表,他们就是刚宣布成立的全有党最初的党员。当然,我们的党将很快发展壮大,因为我相信会有更多的有志之牛申请加入进来。”
    公牛王转身走到牛阵铁壁铜墙的前面,这样他成了最接近群狮的牛,但他毫无畏惧。他逐个靠近10位新党员。“尊敬的牝王诺娅,”诺娅是雌性头牛的名字。“也许我要纠正一下,您可能不必加入全有党,您在党外更利于发挥作用——您有独特的别牛无法取代的作用。以后大家会看到这一点。您,奥巴桑乔,”他对公牛王说,“您将成为光荣的全有党的领袖,带领大家开创前无古牛的革命事业。至于你‘小神牛’卡比拉,你是青年中杰出的代表,是未来的希望,你要好好辅助奥巴桑乔,你做副首领。你,诺娅之外唯一的勇敢女性纳塔莉娜,你将挑起发动妇女的重担。可爱的小巴蒂,你虽然还不到成为党员的年龄,但你们是全有主义革命事业的接班人。你们6位,我全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是我们的骄傲。”
    老牛王居然一个不拉地说出了6牛的名字,仿佛他从没离开过牛群。整天形影不离的两只黄色的牛叫佩尼和杰罗姆,老牛王说将送他们去北方留学,因为老牛王这几天观察发现他们年轻又聪明。罗伊和杰佛里正值强壮之年,也有脑子,老牛王鼓励两牛英勇作战并钻研军事艺术,并说他俩一定是未来的牛元帅。有点瘦小的林顿和嘴巴永远不歇(不是咀嚼就是说话)的安斯艾尔则堪当宣传发动的重任。
    老牛王回头蔑视一下狮子,“奥巴桑乔,请你下达战斗的命令!”
    奥巴桑乔扬起头大吼一声。“兄弟姐妹们,不,同志们,跟着我们,保持队形,冲啊!”
    牛椋鸟和灰尘腾空而起,激越的牛蹄声震天遏云,铜墙铁壁冲压过来,狮子惊慌掉头就跑。草原惊演反转剧,早起乘车浏览的人类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手中的相机记录了这伟大的一幕。是牛在穷追猛打狮子,而不是反过来。就像以前牛群逃跑时拉下老弱病残,现在轮到三头小狮子和一头老母狮掉在后面。天哪,水牛们视若无物,径直践踏过去!能逃命的狮子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奥巴桑乔放慢了脚步,慢慢返身,他要收拾被踩踏的狮子,确认他们的战斗成果。
    三头小狮子脑破肠露,几成肉酱,血染草地,当场丧命。老母狮腿断骨裂,蜷伏在地,奄奄一息。卡比拉冲上去,牛角挑起母狮,一甩之间,一道优美的弧线,母狮一坨烂泥之躯在空中翻滚,闷声落地,却夹杂清脆的崩骨之声——这是牛们听到的世间是最悦耳的乐章。奥巴桑乔抬起头昂扬地甩,那是雄狮才有的豪迈动作。虽然奥巴桑乔没有雄狮飘逸的鬃毛,但如果他愿意,他完全能探囊取物般拔光雄狮的鬃毛,天下之牛莫若此牛!千万年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可雄狮来了!远处惊起滚滚烟浪,是熟悉的身影!三头公狮和一群母狮杀回来了。凭藉魁伟与矫健的最完美组合,凭藉顶级杀手的如雷盛名,怀着讨伐逆贼的使命,雄狮三兄弟大幅度而迅疾地起伏奔驰而来,身形如大张大驰急骤开合的巨型弓箭,鬃毛散开如团团烈火,速度裹挟着力量,近尺长的犬齿如利刃寒光凛凛。水牛们刚建立起来的信心瞬间崩塌,烙在心底的恐惧被再次触发,立即撒腿便跑。
    一切都似乎回归了常态,狮子追逐水牛的游戏又回来了。老牛王再也跑不动了,四头小犊牛跑不动了,落在后面被雄狮扑倒了。老牛王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可惜他没有看到他播下的种子结出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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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9 20:42: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5-19 21:12 编辑

                                            2

       雄狮三兄弟并没血缘关系,他们以前是草原上的三只流浪狮子,结成兄弟联盟,于四年前赶走老狮王夺得王位,享有了这片最好的领地和一群最美的嫔妃。与所有新狮王甫一登基一样他们杀死了所有小狮子,母狮们于是本能地发情,三兄弟诞下了自己的子女,开始了一生中最风光的日子。他们不需捕食只需巡逻和保卫领地,最近有五只可怕的年轻雄狮老在边境游荡觊觎他们的王位,令他们寝食不安。但灾难却居然首先来自水牛。惊慌跑来的后宫妻妾报告了水牛的叛乱,三兄弟咬牙切齿,鬃毛上指。老大美髯公目眦尽裂,扫视兄弟,这是发出了无声的命令。老二歪耳朵和老三疤脸早已按捺不住,目接身起,跟着美髯公飞驰复仇。
       在三只雄狮面前,水牛们不堪一击。老牛王被群狮撕扯,化作一堆枯骨。几只小犊牛身首异处,惨样不输先前死去的小狮。
       狮子与水牛的不共戴天之仇于是达到峰值。而彼此又不能不生活在同一块天底下,除非雨季来临,可旱季才开始不久。在狮子领地的这块湖塘是旱季里唯一的水源,嗜水如命的水牛离不开这里。水牛可以忍受旱季枯黄的草但无法忍受不能每天饮水,而且不是少量的水。现在,面对狮视眈眈守在水边的仇敌,水牛们畏葸不前。他们要么忍受口渴的煎熬,要么趁狮子打盹时偷偷喝上两口赶紧返回,这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引发了牛群的怨怼。
      “这还不如以前的日子。以前狮子主要吃羚羊,现在倒好,看住我们不放。”
      “连水都喝不上。什么全有主义,全没主义嘛。”
      “牛怎么可能打得过雄狮?小狮子能把他踩死,难道还能踩到雄狮背上去,真是痴牛说梦。自己的命搭了不算,还害得我们没日子过!”
       牛们怀疑所谓的北方就是子虚乌有的乌托邦,或是老牛王做梦当真。
       宿命论又统治了水牛的思想。卡比拉与消极牛们争论,他说:“老牛王说全有主义不是容易实现的,要我们勇敢奋斗作出牺牲,自么能刚开始就害怕了呢?”消极牛们问他怎么对付雄狮,他说“拼呗”,水牛们哄笑了,说:“那你去拼吧,飞起来踩死他。你还可以用你的角顶他,在他没咬到你之前。”
       卡比拉想,硬拼确实也不是个办法。他坚信老牛王所说的北方的存在。总会想到对付雄狮的办法。他想到了老牛王说了三遍的的话:组织,组织,组织——怎么不去依靠组织呢,于是他去找奥巴桑乔,他可是党的领袖呀。奥巴桑乔不等他开口,就说:“我正想去找你们,这事不能就这么了了。”卡比拉一听喜形于色。
       10只牛开会了。他们首先再次憧憬了伟大愿景,然后决定立即派佩尼和杰罗姆去北方国考察学习——“即使北方国真的不存在,你们回来也要说是真的,我们不管怎样要试一场。”卡比拉这样说,他是铁了心要大干一番。有两个党员反对说假,说忠厚诚实是我们牛类的优良传统。卡比拉说:
      “假话也要看什么假话。如果对全体牛类的长远利益有利,为什么不能说?”
       他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老牛王。大家觉得他的话不对,但又觉得有道理,一时无从评判。奥巴桑乔说这事以后再说,下面商量当前对策。
       开会到现在一直没吭声的林顿说话了。林顿在与会者是年龄最小,还没发育成熟,瘦弱腼腆,像个大姑娘,那天大家没想到他能勇敢地站出来。更想不到他此时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我们现在处于战略防御阶段。打仗在于知己知彼知天地。知己知彼就是要了解敌我双方的情况,扬已之长避已之短。知天地就是要了解天气和地形。我们有身体质量和数量的优势,我们体重近一吨,除了大象之外就是我们块头大。数量上我们更是绝对优势。我们的劣势在身体配备上,没有攻击性武器,不像狮子有犬齿,我们的门牙上排空空的没有牙齿。说实话,这几天我苦思冥想,也没想到对付雄狮的办法,但我有信心做好防御,保证狮子不敢侵犯我们,我们能安稳地吃草喝水。”
       这正是当下大家需要的。去他的杀死狮子吧,我们先要安稳地度过这个旱季。大家催促林顿说怎么做。
      “第一条,保持队形。第二条,以头角朝向狮子而不是臀部。我们任何情况下都排着整齐的方阵,或圆阵。到湖边喝水时,前排喝水,后排转身面向狮子排列,狮子就不敢侵犯我们。前排喝完,统一转向,原先后排的就插进去,前排出来面向狮子保护喝水牛,如此有序交换。每头牛从今天开始始终固定自己的位置,给每牛编号,有序排列,强壮的在外围。当然根据情况定时调整。”
       众牛眼睛发亮,豁然开朗。罗伊和杰佛里虽然被老牛王委命军事,但他俩居然没想到这些策略,但他们没有妒忌。“看来,小林顿更适合搞军事,”他们想,“但打起仗来还是要靠我们。以后相互配合就是了。”
       诺娅目光慈爱,亲切地上前蹭了林顿的头。纳塔莉娜叫道:“我的好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害得大家这阵子一直没水喝。”她抬起蹄子轻扫林顿屁股作嗔怪状。
       林顿的头轻摇,像刚出生的小牛犊钻到母亲的肚子下吃奶的样子。这是牛害羞的状态。“我也是刚想到的。”
       饶舌的安斯艾尔终于插上话了。“知牛知面不知心,你这闷声小子有两刷子。以后的军事,由你和佩尼和杰罗姆组成三牛帮,有勇有谋。总指挥当然是奥巴桑乔。”
       没有提到卡比拉。卡比拉有点失望,他心里有点不服气,这些他应该能想到的,毕竟他5岁时就发明了防御阵式,而且这个阵式变化后带有进攻性。但为什么这次没想到呢?看来自己把心思放在大的方面了,比如北方全有主义的真实性,如何把众牛从颓败的情绪中拉出来,牛怎么杀死雄狮子——他没想到先做好防御,这在他看来不是革命的成功之道;但不得不承认,眼下还就得先保自己的命才能将来革狮子的命。看来他的思考还不周全,不过他想自己迟早要成为领袖,细小的方面和过于专业的方面还是要靠林顿这样的牛来承担。他觉得该说一些总结性的话了,这本该由奥巴桑乔和诺娅说的,但他们一个没这个能力,一个并不是党的人——老牛王的安排是有道理的,女牛怎么能全面领导这么艰难的革命事业。他于是说话了,开头一句说得很慢,听上去像是没人说话了他才说的,不像安斯艾尔,一听就是急着要说话。而且,他还注意不要太抢了奥巴桑乔的风头。
      “林顿的战术很专业和细致,我完全赞成。”他没有用战略这个词,他心里认为没有进攻谈不上战略。“保持队形确实很关键,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建议,制订严格的纪律,谁逃跑就处罚谁,我认为直接处死!”他认为没有纪律配合一切都是空话。
       大家都有点吃惊,不由得望着奥巴桑乔。后者面露迟疑,但很快坚决地说:“对逃跑者处罚的问题……一定要严,直到没牛敢跑。”大家等他说出是否判处死刑,可他不说了。这成了一条模棱两可的纪律。
       党会议的决议得到了很好的贯彻 。总共50多头牛分成5 组,每组10多牛,每一组派一名党员做组长,每头牛都有自己的编号,绝对服从组长领导。这样,每头牛都纳入了组织的领导,无一遗漏。组织是成功的保证——这是老牛王的遗训,它在实践上起到了立杆见影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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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9 20:48: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5-19 21:09 编辑

       所有的牛都记住了自己是组织的一员,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有自由主义习惯的牛被严厉批评教育,三次不改立即放逐。有两头牛受到这样的惩罚——这无异于死路一条,单个的牛没法抵抗狮子。他们可能的死亡换来了牛们的高度组织纪律性。他们一切行动听指挥,统一吃草,统一喝水,整齐地走路包括跑步。50多头牛排着整齐的方阵,每横每列基本上都成一条直线(说“基本上”是因为小巴蒂们夹在中间,小家伙们可不太容易整齐)。庞然大物的脚步同时抬起同时落地,踏踏踏踏,口号震天,这是多么壮观的场面!连狮子们也自惭形秽,心底里是刮目相看的。对水牛的攻击也就没有了,反正旱季里到水塘来喝水的弱小动物很多,狮子犯不着与水牛较劲。
       三个月过去了,没一头牛损失,而且喝水无忧(如果不算水塘变小、河马的干扰、鳄鱼的威胁的话),牛群里滋长了革命到头的思想。他们很满足当下的生活。在旱季里他们从来没有享受到过这么安心的生活,他们于是憧憬雨季的到来,那时的生活更美好:到处是水,青草茂盛,你情我浓,饱暖思淫。
       卡比拉感到了事态严重。这符合他原先的判断:仅有防御不能使革命成功。牛们已不再提起老牛王的宏大叙事,安逸的生活甚至使他们懒惰,出操不出力,跑步没以前快且少,肌肉的力量在减少。卡比拉忽然怀念起被狮子追逐猎杀的日子,那时的牛精神振奋奔跑有力,所以他觉得要补上点什么。总不能叫狮子再过来追杀他们吧,他们自己得弄点什么以保持紧张和兴奋。因此,他们要不停地折腾!对,要会折腾,这是他们作为领导核心的党员的责任。折腾的目标是消灭狮子和鳄鱼,实现全有主义,不能满足于防御成功。于是,他又要求奥巴桑乔召集大家开会。他并且说,开会要定期,每天至少要碰头一次。奥巴桑乔和蔼地说:
      “你的建议不错,但眼下狮牛僵持着也没好办法。等佩尼和杰罗姆北方回来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做的,我们再作决定。”
       其他党员基本上也持这一观点。但卡比拉的折腾论大家深以为然。开会碰头的建议也采纳了,只不过不是每天而是每两三天。卡比拉想出了许多折腾的内容,比如跑步比赛,喊嗓子比赛,批评与自我批评会——相互揭发,尤其鼓励向卡比拉私下报告某只牛的坏事,包括不好的思想。奖惩方法卡比拉也想了很多。奖励方面有优先吃好的草;做副组长(副组长任命完了后又设立了小小组);佩戴花环(可惜这个季节花很少,到雨季就会有很多);还有雨季时优先交配。惩罚方面有不准吃草;跑50公里;剥夺交配权等等。其中交配权方面的奖惩是最被牛们看重的。
       没等到佩尼和杰罗姆回来,草原的形势就发生了变化。狮群中4头少年狮发育接近成熟,要被赶走的时候,其中一头少年狮子(还是称他准青年吧)提出让他们留下。他叫迪森,头上一圈络缌胡子般的短鬃毛远未修长飘逸,但已经透露出雄性的野心和力量。他提出的理由是留下来共同对付水牛,并声称永远忠于父王们。美髯公三兄弟商量了一下, 同意了这一请求。他们几个月来对水牛束手无策,这事令他们如骨在喉。岂能任由“百兽之王”的英名毁于一旦。
       整个狮群的力量达到巅峰。7头威武的雄狮,10多头身怀捕猎绝技的母狮,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对水牛发动了攻击。但水牛已今非昔比,他们已经是一支永远保持战备状态的军队。晚上轮流站岗的哨兵首先发现了敌情,立即用专门的喊叫发出了警报。水牛们立即从休息或反刍状态进入战斗状态。他们晚上是O形阵,强壮的牛在外围站成一圈,奥巴桑乔和卡比拉等党员都在外围。狮子作势冲上来,试图冲散牛群。他们并不敢直接往强牛正面身上扑,牛是吃素的但牛角不是吃素的。牛识破伎俩,站立不动,狮子只能停在水牛面前,刹不住脚的冲到了水牛鼻子底下,慑于牛角赶紧回身。双方僵持,狮子在水牛圈周围溜达并一再作出冲上去扑咬的样子,无奈水牛箍桶阵愈加严密。狮王三兄弟中最拼命的疤脸打破僵局,瞅准一只水牛,上前用前肢伸进两角的内弧里,紧紧钳住,一口咬到了牛嘴,那是要使牛窒息而死的招法。要是以前,狮子做到这个程度就得手了,其他水牛会跑到远处观望。而如今,边上的水牛立即上来顶拱狮子,疤脸身体两侧都被顶到,感到不妙松口撤肢仓皇而退。有水牛要追击,林顿高喊:“别追,保持阵形!”
       狮子失败了,可他们也变聪明了,他们想出了致命一招来对付水牛。旱季里唯一的水塘,被二十多头狮子团团围住。水塘已缩小得经不住二十多狮子的包围,水牛喝不上水了。狮子因水牛的进步而进步,他们纪律严明,坚守岗位,只捕食到水塘喝水的小动物,然后轮流进食——不再是哄抢的场面。至于巡视领地,轮流安排两头雄狮负责,好在近期五狮联盟已经不见踪影,他们抢得了邻近的领地成为新狮王,正新婚燕尔般忙着交配呢。这个旱季还要一个多月结束,这意味着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水牛们必须为喝水与狮子斗争。这是为生存而战。
       只有冲过去,撕开狮子的防线。狮子惧怕水牛的速度和力量,他们一个侧转躲开,水牛便冲进水塘,造成的后果是:有时水牛被水里的鳄鱼咬死;有时水牛陷进泥淖动弹不得,被活活晒死;有时能艰难地上岸但已精疲力尽被岸边的狮子杀死。5天里损失的4头牛,更多的牛由于喝不上水而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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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9 20:54: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5-19 21:11 编辑

       形势空前严峻,全有党的会议又召开了。会上批评了罗伊和杰佛里的冒进主义(是他俩首先提出冲进水塘的),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决定迁徙。诺娅发挥了她的专长,她说最近的水源在东北30公里,可那里已经是五狮联盟的地盘,十分危险。南面70公里外有一个水塘,但以前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无水了。还有几个水源都在100公里以外,恐怕老弱病牛坚持不了到那里。在是否放弃老弱病牛的问题上大家又进行了争论,奥巴桑乔和诺娅的意见占了上风,他们认为不能像以前那样放弃,否则牛心涣散队伍就不好带了。会后他们先向最近的水源出发。
       殊不知这个地盘被五狮联盟占领后成了食草动物的血腥地狱。五头雄狮和十几头母狮本来猎捕能力就很强,加上正在发情,精神亢奋,食量惊人,于是发疯似的杀戮。秃鹫在这片天空盘旋都不曾离开,鬣狗凭数量优势总能从狮口夺食,可怜每天一只复一只的食草动物被食肉动物层层剥食,是为食肉动物饕餮的天堂。新的水牛群的到来,立即成为新一轮屠杀的目标。奥巴桑乔和卡比拉部队虽然训练有素长于防范狮子,但无奈饥渴难忍,军心涣散(已逃脱了十几头壮年牛),抵抗不了几个回合就被扑倒两只。转眼间50多头牛只剩下一半不到了,基本上就是第一批党员和几只老弱病残了。20多头牛又折返回来了。
       五头雄狮齐刷刷地跟过来了,而牛们已经虚脱得跑不动了!他们停下事返身喘着粗气看着跑过来的雄狮。奥巴桑乔、卡比拉和诺娅感到未日来临了。这个旱季真是做了场梦,如果能重新选择,自己能怎么选?到另一个世界见到老牛王的话,一定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佩尼和杰罗姆,怎么还不回来?是等死还是与五狮拚命?此刻已经没有人下命令,下了命令也不一定有牛听。大家各求天命,好自为之吧!杰佛里说了一句“什么全有主义,全是扯淡”,宣布脱党,一骑绝尘而去。
       雄狮奔跑的速度也放慢了,他们并没有朝牛群正面来,而是从牛群的侧面过去了!他们对水牛视若无物,水牛万分幸运,好奇地看着他们。
       在不远的地方雄狮停下,领头的朝天发出吼叫,四只狮子跟着吼叫。狮子的肺腔如压缩着空气的缸体,爆发出浑厚的连绵声响。五只雄狮齐吼,犹如五台怠速的发动机拉起油门,骤烈恐怖。这是在美髯公三兄弟的地盘。牛们明白了,强大的狮子五兄弟根本不以水牛为忤,他们剑指其他狮子的领土,他们要扩张!
       疤脸跑过来了,后面跟着迪森。五头雄狮迎头冲了上去,迪森见状掉头便跑,疤脸明知无胜算还是顽强抵抗。在他咬到一头狮的同时自己被其他狮子咬断了脊梁,倒地而亡。胜利的雄狮威风凛凛地吼叫,抬起一条后腿喷撒尿液,宣告他们疆域的扩张。
       卡比拉如梦方醒地大叫一声:“追!快跟我去追小雄狮!”
       众牛不解,站立不动。他要去杀小雄狮吗?此时有这个必要吗?
       只有林顿明似有所悟,他跟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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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21 12:01: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5-21 12:03 编辑

     迪森一直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疤脸与五雄狮打斗,直到疤脸倒地。他慢慢往回走,还不时回望。看到有两只水牛急奔而来,不知何意。难道水牛也想杀我?见水牛也逃跑,太丢脸了吧?
     卡比拉用力追上,喊:“小公狮停一停,我有话说。”
     迪森停下了。林顿也来了,双方保持着很远的彼此感到安全的距离,只要说话能听到就行。
     卡比拉说:“你看到了,五狮联盟打过来了,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儿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地盘,我们不要内战了,我们可以共同对付他们。”
     迪森说:“狮牛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能联盟?”
     卡比拉说:“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仇敌?我们吃草,你们吃肉,不吃肉要饿死,这我们理解。但你们可以去吃羚羊、疣猪、跳兔,草原上的动物很多。实在不够吃,我们会把要淘汰的牛赶出牛群供你们处置,这也是在帮助我们优胜劣汰。自然法则我们会遵守的。你回去跟狮王说说,明天在这告诉我们意见好吗?”
     迪森同意。可美髯公不同意,他说:
     “小子,你不要幼稚,这是牛的缓兵之计。我了解他们的目标,是要彻底消灭我们,建什么食草动物的全有主义社会。这群牛与别的牛不同,他们有野心。现在趁他们穷途末路消灭他们,否则马上雨季一到,就没机会了。这样吧,你和几个兄弟去对付他们,尽早杀光他们。我和你叔王先去与五狮周旋一下,失一点地不要紧,现在我们打不过他们,只能采取以空间换时间的策略,再过个半年一年,你们四兄弟强大了,我们就不怕他们了。当务之急是消灭水牛,否则我们腹背受敌。”
     迪森怏怏而去。他没有尽心剿牛,而是告诉了不结盟的决定。
     卡比拉说:“我们很遗憾,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五狮联盟打败你们,他们会杀死所有的小狮子,包括你。我们无所谓,再挺十几天雨季到了我们就好过了,说不定五狮会与我们结盟,那样我们就所向披糜。可我们首先是要与你们结盟的呀,毕竟我们生活在同一块地盘,可以成为一家人的。但你们的首领太短视了,不但年事已高,连判断力也跟不上年轻人了。要是你做首领就好了,你完全有这个威望和能力。其实我们可以合作的。草原上的事捉摸不定,谁知道将来是个什么情况,你还年轻啊,你这么优秀,可惜了!”
     迪森听了五味杂陈。卡比拉又说:“我们可以先合作起来,比如你晚上在水边值班时,不要那么顶真。今晚你值班吗?”
     迪森微微点头。
     这天晚上,水牛悄悄地接近水塘,在迪森站岗的区域,20多头饥渴难捱的牛喝到了几天来最畅快的水。
     美髯公消灭水牛的意志十分坚决,说是“攘外必先安内”。他对迪森剿牛的进程很不满意,他亲自前往督战,还带了6头母狮。
    “你们2头雄狮5头母狮三天了居然消灭不了20只老弱病残的水牛。还要我亲自前来,真是让我操心。雨季说到就到。今晚行动,毕其功于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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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21 12:08: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5-21 12:10 编辑

     迪森心里十分矛盾,可命令不能不从,左右为难。这时,另一头小公狮悄悄找到他。“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想了很久了。”
     这是他的副手,也是他的表弟。迪森平静地看着他不说话。这几天这个表弟行踪诡秘,是该交待点什么了。
     “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们稍微有点长大就被赶出去流浪,没饿死的话几年后找机会与老公狮决斗抢地盘,没战死的话占有一个狮群,可好日子能有几年?又要被年轻狮子打死,不死再去流浪,直到无力捕食饿死。这次幸亏有水牛威胁才让我们还生活在这里。可要是水牛被消灭了呢?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我们的命运不在自己手里。”
     迪森还是没有说话。但他若有所思表情表明他在认真听,并且想听完。
    “我觉得他们的想法有新意,对大家,我们和他们都公平,都有好处。”
    “他们是谁?”迪森忍不住严厉地问。
    “其实大家可以换一种活法。根据我的了解,我可以保证,他们并不是一定要消灭我们,他们其实是怕我们的,只要双方成达方案,比如只是以他们要淘汰的病弱成员为食,或者吃一些低等的小动物也可以。最好吃不能说话的鱼,那样最公平。我吃过一次,鱼的味道比肉好吃十倍。”
    “可哪儿去弄鱼?”
    “湖溏里放鱼苗养。”
    “鳄鱼同意吗?这不是养给他吃吗?”
    “鳄鱼必须同意,否则我们和他们联合消灭他,在他上岸时。你知道他不能一直呆在水里。”
    “你懂的还真多。”
    “我们和他们完全可以和平共处。在外敌入侵时可以团结一致对外,那么就可以领地永固。”表弟看了看迪森的表情,急切地说出了最重要的话:
    “他们保证说,这个领地只有狮子才能领导,狮子是万兽之王,没有另一支力量能代替,否则天下大乱。而狮子的领袖将是您,只有您的年轻,您的威望,您的远见,您的韬略,能够胜任。只有您能带领大家包括他们开创草原全新的明天。这是开天辟地第一狮,是将永载史册的。这是千古大好事呀!”
    “这就是你这几天老是消失的原因?他们谁告诉你的。”
    “绝对是他们作主的人,而且不止一个,他们的领导我都见到了。他们还说,”表弟进一步放低了声音,“这次是您替代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这么老了,会识时务地让位的,这对他自己也有好处,否则他遇到五兄弟死无葬身之地。”
    迪森沉思良久,问:“怎么做?”
    “兵谏。如有问题——歪耳朵打来,他们那边,甚至北边,都会帮助你的。我向你保证。他们绝对拥戴你,你没有后顾之忧。”
    中午的阳光炙烤着草原,美髯公在金合欢树下酣睡。他梦到四肢刺痛,怎么也动弹不得,不由惊醒,发现不是梦:前后肢都被金合欢树柔软的枝条绕了几十道。尖锐的树棘刺进肉里把他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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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21 12:13: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5-21 12:15 编辑

     美髯公睁开眼睛,阳光刺眼,什么也不见。俄顷,看到眼前只有迪森兄弟。“怎么回事,五狮联盟打来了吗?快给我松绑!”
    “恐怕不能。你就当是五狮联盟打过来了,不过他们真的打过来,你的下场更惨!”表弟抢先说。
    “你说什么?为什么绑我?混帐!你们要谋反吗?你们当初的保证呢?这是大逆不道的事,你们要做不肖子孙吗?”
     一阵狂风呼啸而来,金合欢树华盖般的枝条辟啪挥舞,如鞭子凌空抽打。这是旱季里草原上少见的大风。美髯公顺势感叹:“作孽啊!”
     迪森朝美髯公跪了下来。“父王,原谅我迫不得已。我多次进谏不要与水牛兵戎相见,那要危及我们全体狮子的!我为了我们全体狮子,也为了你,只能兵谏了!”
    “你要怎样?”
    “水牛头领马上就会来和谈,我们订立协议,联合抵抗五狮联盟。”
    “你蠢啊,你最后不知自己如何死法!你快放下此意,把我松了,我原谅你!”
    “绝对不行!既然做了,就做到底!”表弟又抢着说。这是说给美髯公和迪森两只狮子听的。
     水牛们听到了远处表弟狮子独特的叫声。“噫!成了!”卡比拉狂笑不止,奥巴桑乔躺倒在地四肢朝天乱舞,诺娅高兴得落泪,其他牛也无一不兴高采烈。
     卡比拉、奥巴桑乔和纳塔莉娜很快赶来了。美髯公要求松绑平等谈判,卡比拉说“行”,可纳塔莉娜说:
    “绝不可以!他是只出尔反尔心狠手辣的狮子,我看见他就冒火!绑着!”她拦在大家面前,不让松绑。
     卡比拉侃侃而谈。他讲联合的重要性,讲美髯公的不识时务。最后他强调联合后的领袖必须是迪森。迪森立即插话说:
    “这绝对不行,我坚决不做!否则成了我是为了称王才兵谏的。”
     卡比拉微笑道:“你是大家推举的,不要谦让。”
    “别演戏了。狮子和水牛联合,千古奇谈。你们还不如杀了我。”美髯公闭上眼睛不说话了。脸上的老肉在抽搐。
     纳塔莉娜见状立即上前。“你这老贼,你欠我们的血债还少吗,我成全你!”说着抬起蹄子凌空蹬踏下来。那是对准美髯公肋骨的位置,这一脚下去,必断它几根,那就非死即残了。
    “脚下留狮!”远处一声高叫。狮牛齐看过去。佩尼和杰罗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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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 17:31: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6-1 17:33 编辑

                                      3

    佩尼和杰罗姆从遥远的北方国牛不停蹄地赶回塞伦盖蒂草原,一回到家,就听到迪森兵谏的事,听到计划是将美髯公弄死由迪森做狮王,不由大为震惊。这不符合北方的旨意,因为北方国也正面临外敌入侵,迫切需要南面稳定,否则如日中天野心暴涨的五狮联盟拿下南方后将长驱直入北方国,那样北方国腹背受敌国如累卵,这是绝不能允许的。迪森尚嫩,歪耳朵肯定不服。比美髯公小一岁的歪耳朵为狮狡猾,心存野心,精力尚在,这次势必借讨伐逆贼之名向迪森开战独得王位;反观迪森毕竟貌似逆贼已陷不义,多数狮子会参与歪耳朵的讨伐,迪森几无胜算。至于水牛介入帮助迪森,也无多大希望,因为水牛就剩下些老弱病残了。于是佩尼和杰罗姆商量了一下,果断宣布改变卡比拉的计划,仍尊美髯公为王,制订和平协议,联合对付五狮联盟的入侵。
    佩尼做了全有党的总 书记。此时的佩尼已非彼时的佩尼,他多次受到北方国伟大领袖的接见,面聆旨意,接受了北方国全有主义全面而系统的培训,成为一名百分之百的全有主义权威。最为神奇的是,他居然能像人类一样看书写字,他的全有主义理论要么在他的脑中,要么在他的书里。现在,佩尼比牺牲的老牛王还要滔滔不绝令人敬仰。但佩尼毕竟是只牛,大部分的看书写字不是靠自己完成的。他只有蹄子没有可以称为手的器官,如何能看书写字?原来,他有聪明的秘书、聪明的秘书有灵活的手——佩尼从北方带回来两只狒狒。一只狒狒帮佩尼翻书(杰罗姆也看书写字,但水平大不如佩尼,这是他自己承认的,他说北方国领袖赞扬佩尼是学习的天才),帮佩尼记录和写字,佩尼自己也能笨拙地翻书和写字。另一只狒狒,则根据佩尼的安排,帮所有的牛识字扫盲。狒狒把散落在草原上的倒树(一些是发情的公象撞倒,一些是雨季雷辟的)让牛拖在一起,用金合欢树枝捆扎竖在地上,用泥巴糊平,干了之后用带叶的枝条蘸水在上面写字。狒狒的手真灵巧,脑子也好。基本上每牛有一本扫盲教材书,是从北方国带来的,内容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关于草原上的动植物、自然界名称和日常生活的词汇,一部分是全有主义的有关词汇,至于语法,用塞伦盖蒂的即遵循口语的讲法。开始大家都很新鲜,但后来只有一小部分能坚持下来。奥巴桑乔、卡比拉、诺娅、林顿、纳塔莉娜、罗伊、安斯艾尔,这些党员,学得格外起劲,其中以卡比拉、林顿、安斯艾尔提高最快。
    迪森和表弟一回到狮子阵营,就被歪耳朵以清君侧的名义就地正法。死前迪森怒目表弟,表弟含泪无语问苍天。
    五狮联盟已不满足蚕食地盘而是直接向美髯公歪耳朵宣战。按照和平协议,狮牛联合抵抗五狮联盟。美髯公歪耳朵率领众狮正面抵抗,水牛侧面或后面进行骚扰。五狮联盟太强大了,他们似乎是狮子中雄性激素和肾上腺素特别发达的异类,个个像吃足了兴奋剂一样,仿佛是为战斗而生的机器,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死亡的恐惧。他们咆哮着列队冲过来,牛椋鸟在牛背上吓得腾空飞窜,相撞而亡者不计其数;湖岸上以尸体状态晒太阳的鳄鱼快速支起身子爬回水里。美髯公歪耳朵加上全体小雄狮和母狮奋力抵抗,水牛们作壁上观。佩尼说:
    “不行,我们得去帮他们!”
    卡比拉说:“我们只是侧应吧,负责截断五狮的援兵就可以了。”
    “我们现在是统一战线,要一起对付共同的敌人。跟我冲!”
    水牛们上去了。狮子们扑打撕咬,忽而如陀螺盘旋,忽而如皮球翻滚,忽而如铰索缠绕。血盆利齿相互追咬又躲闪,勾刀一样的爪子划出道道血痕。水牛无从施援。渐渐地,五狮的气力占了上风,守方招架不住,歪耳朵第一个撤退了,于是兵败如山倒,一泻而溃。胜者乘胜追击,受伤的美髯公拉下被围攻,佩尼带领水牛冲上去顶撞攻击者,五狮联盟转而进攻水牛,牛群长于防御,铁壁铜墙久攻不下,狮子也终于累了,收兵而去。他们至少又扩大了地盘。
    佩尼召集大家开会。他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狮子节节败退,眼看地盘损失殆尽。此处一失,将危及北方。全力保卫北方是我们神圣的使命。北方国是全体牛类的希望,我亲口向特洛夫斯基同志保证以我们的生命捍卫北方国的安全。伟大的特洛夫斯基同志啊,”佩尼眼上噙满了泪水,“您亲手创立的伟大的北方国一定会永世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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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 17:37: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6-1 17:55 编辑

    大家脸色凝重意志坚毅,都感到心里有一股股神圣的气流往上涌——除了卡比拉和林顿。他俩扫视众人,最后两人目光相遇,竟然感觉对方心底在笑,然而一般人看不出——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他们确定彼此心照不宣。
    佩尼决定主动承担正面战场的责任,林顿欲言又止,卡比拉微笑不语。
    雨季终于到了。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神奇的话,当属雨季。几个小时,青草冒头;几天功夫,葳蕤的草木让草原披上绿妆,枯黄的尸场变成生机勃勃的动物乐园。迁徙的角马回来了,大象来了,长颈鹿、斑马、瞪羚、黑斑羚、狒狒、疣猪、猫鼬……当然还有尾随而来的食肉动物。这是一个富足的季节,吃不完的嫩草,杀不完幼崽,怡口悦心,饱暖思淫,动物们都发情了。
    诺娅和卡比拉耳鬓厮磨,纳塔莉娜倒追林顿如愿成双。其他牛也都沉浸在食色性也的双重幸福中。雨季使草原成为汪 洋沼泽,五狮联盟只能停止进攻。
    在一件事情上佩尼和卡比拉意见完全一致,那就乘此时水牛及其他大量食草动物聚集,向他们宣传真理,扩大革命组织特别是军事力量,雨季一过即向五狮联盟发动进攻,收复失地。
    可结果令人失望。角马说:
    “那地方我到过,没你们说得那么好。所有的动物都要登记一个户口,不能随便迁移,说话做事都有上级管,一级管一级的,认为你不对就关起来。我们进去的马都想跑出来呢,可不能,边境有守卫,跑就枪毙。他们还有枪,嘣,嘣!太可怕了。”
    大象说:“我才不去。食物是统一供给的,给那么一点食粮,不够我塞牙缝的。”
    大家一哄而散。佩尼说这是对北方国的污蔑,他亲眼所见的完全不是这样的。“当然,哪儿都有落后分子和不觉悟者,所以教育群众任重道远。”还是有少数动物留了下来,多是天性好斗的、犯错被驱逐的、失散的孤儿,所以牛群又恢复到50多头——已不能叫牛群了,因为有狒狒、瞪羚、疣猪,虽然还是以水牛为主。佩尼说我们是多种族食草动物群了,我们的宗旨是建立塞伦盖蒂全有主义共和国,我们怀着解放全体食草动物的神圣使命,我们就叫解放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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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 17:43: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6-1 17:46 编辑

    好日子总是过得快,五个月的雨季过去,盛筵散去。五狮联盟迫不及待地进攻。佩尼命令解放群严阵以待,正面迎战。五只雄狮加上二十几头母狮子,这强大阵势前所未有,解放群中的大多数动物已脊背发凉,可佩尼认为已方有数量上的优势命令冲入敌阵,双方于是一场混战。狮子灵活地转到水牛的后面,倒勾般的利爪深深地插进水牛的身体,水牛的大屁股左右摔动,狮子如吊在水牛屁股上的大口袋。没被钳上的水牛努力用犄角冲顶狮子,无奈犄角生得内向成弧——这个进化为的是平时水牛聚集在一起时避免相互误伤,世事有利必有弊,此时成了杀敌的阻却。至于狒狒、瞪羚、疣猪以及犊牛们早就逃之夭夭远处观战。一仗打下来,狮子一死二伤,水牛三死多伤。
    佩尼认为打了大胜仗,可大多数牛不这么认为。卡比拉和林顿没有参与大家的议论。林顿本来就整天不说话,一副思考的样子。纳塔莉娜担心这样下去水牛牺牲严重,特别是战斗时小巴蒂不能在牛群中间受保护而是呆在边上很不安全。可林顿说:“不会一直这样下去,马上就会变的。还会牺牲一些牛,但愿不是我们。不久有牛会站出来改变这一切的。”
    “是谁?为什么现在不站出来?”
    林顿笑而不答。
    事情一再印证了林顿的非凡判断。先是又损失了几头牛,而狮子没有什么损伤。解放群中动物对这样硬拼的战术产生了怀疑,佩尼的威信受到置疑。接着,卡比拉提议开会。会前纳塔莉娜被卡比拉“正巧”碰到并被告知卡比拉将根据塞伦盖蒂的实际情况而不是一味照搬北方国的经验来部署今后更有效的战略,这样小巴蒂是可以确保安全的。“保护塞伦盖蒂的未来是我们设定战略的头等大事”, 卡比拉的话甚合纳塔莉娜的心。“请支持我将我的战略实行”,纳塔莉娜爽快地答应了卡比拉。当晚纳塔莉娜告诉了林顿,并问昨天你怎么料到他会找我的,他的话你也猜到了吗?林顿说当然猜到了。纳塔莉娜问他会找你吗,林顿说不会。纳塔莉娜问为什么,林顿又笑而不答。会议召开了,会上总结了前阶段的战斗成败,卡比拉阐述了他的主张,概括起来叫持久战,即不与狮子正面硬拼而是虚与周旋敌疲我打敌驻我扰。他的理论总是深入浅出结合现实,不像佩尼的话让人觉得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儿不对劲(特别是会后想想)。安斯艾尔炮火全开,严厉指责佩尼的教条主义让水牛无谓牺牲,并说他为卡比拉的战略所折服提议卡比拉当领袖以挽救水牛。林顿立即表示同意。诺娅和纳塔莉娜也同意,罗伊跟着点头了,只有佩尼和杰罗姆反对,说没有北方国的任命是无效的。奥巴桑乔始终没吭声。9位成员,支持卡比拉的占了绝大多数,佩尼一看自己几乎成了光杆司令只能表示服从。这是一次具有巨大历史意义的会议,从此卡比拉成为塞伦盖蒂全有党的领袖,也是塞伦盖蒂解放群的领袖,因为这次会议上进一步地、坚决地、不容置疑地强调军队绝对听从党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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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8 15:06: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6-8 15:08 编辑

    事实证明卡比拉是天才的战略家,但尚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伟大的军事家,因为此时他领导的是非典型战争即游击战。打不赢就跑,有点儿小胜也跑——长跑是水牛的强项。这一切只为一个目的:既打击狮子又保存实力,而以保存实力为更加重要。他不允许打运动战,那样太消耗实力。运动战全由狮子承担,美髯公歪耳朵是领袖么,当然由他们承担正面战场。这样狮子双方损失惨重,五狮联盟阵亡一只雄狮,而美髯公歪耳朵一方则损失了一半战斗力,眼看顶不住了,美髯公指责卡比拉游而不击。罗伊擅自组织了一场正面阻击战,又消灭了五狮联盟中的一只,但己方付出了二头牺牲三头伤残的重大代价,卡比拉很是恼火,立即叫停。林顿机智地打了一场小规模的伏击战,杀死了一头小公狮和一头母狮,自己损失小可以接受。问题是林顿受伤了,这是最大的损失。
    在混战中林顿被自家牛误伤,一只牛角顶进他的眉心骨,忍痛坚持到战斗结束,瘫倒在地。纳塔莉娜日夜陪伴抚慰他,一起度过了难关,但林顿落下了经常头痛的后遗症。
    五狮联盟虽然成了三狮联盟,但由于他们占领的地盘太大了,几乎是大半个塞伦盖蒂草原,这样他们可以调动众多的母狮和小公狮,而美髯公歪耳朵一方则无法补充兵源,胜利的天平向三狮联盟倾斜。卡比拉只能坐看事态的发展,因为他觉得如果直接去正面抵抗是无谓的牺牲,是明智不可为而为之,因为敌人有源源不断的兵源,而我方就这点力量。本来,食草动物包括大型食草动物的数量是占有绝对优势的,问题是眼下那些食草动物要么迁徙到马塞马拉去了,要么就是不愿加入与狮子的战斗,所以当下最重要的唯一的办法是觉悟食草动物让他们加入起来。这是革命成败的关键。卡比拉说:
    “没有革命的军队便没有革命的一切。”
    于是一切围绕如何扩大革命力量而不是什么与美髯公的联合抗敌——美髯公其实也是敌人,不过是在这个阶段利用他与其他敌人的矛盾保住我们革命队伍的生存而已,现在这个目的达到了,就不必做美髯公的殉葬品,反而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至于保护北方国一说,教条主义者佩尼不懂:扩大自己力量将来消灭两败俱伤的狮子是一劳永逸的根本性的保护了北方国。卡比拉对自己能想到这些颇为自得,他把这些思想整理成文章让狒狒修改,狒狒大为吃惊自叹不如,逢牛便说卡比拉是天才,智商不输狒狒,从此狒狒由追随佩尼而变成卡比拉的死忠。卡比拉对演讲和写文章上瘾了。
    卡比拉在文章中提出当前两大任务:一是开动宣传机器宣传结合塞伦盖蒂实际的具有塞伦盖蒂特色的全有主义,另一个立即开展塞伦盖蒂全有主义实践,以光辉的典范昭示天下,吸引广大动物投奔过来。两大任务卡比拉由亲自挂帅,安斯艾尔当助手。安斯艾尔口才本来就好,现在通过学习更是大有长进堪当辅助的重任。于是,轰轰烈烈的伟大革命实践在塞伦盖蒂的一角拉开了序幕。
    卡比拉的理论中说:历史是由广大食草动物共同创造的,可从眼下看,历史无疑是个别伟牛创造的——没有卡比拉,谁能想出这么些招数?卡比拉授意糊起了一面巨大的泥墙,位置在高丘上的一棵大树底下,狒狒灵巧的手将墙糊得平整如水面。泥墙是用来写字的,笔呢,也是泥做的,不过加进了各种颜色的树叶汁和花朵汁,写上去就能看清了。写的内容都是塞伦盖蒂草原美好远景和实现途径,如:动物生而自由,所有动物不管是食肉动物还是食草动物一律平等;食肉动物固然有食肉天性应该得到尊重但不等于可以随意杀戮——食肉动物必须体会食草动物的痛楚,自觉改进饮食结构,构建和谐社会。食肉动物应改吃鱼类、动物胎盘、病死的食草动物、犯死罪的食草动物等等,以及学会适应吃部分草和果子做到荤素搭配(在这方面特别表扬了花豹,因为花豹原来就经常采食甜味的浆果)。草原上的食草动物都来泥墙观看,不识字的由狒狒和其他识字的动物读给他们听,这就附带教了识字。此外,安斯艾尔还带队深入各食草动物族群,深入浅出地宣讲革命真理,动物们都听得入神,一些动物当即就跟过来加入了革命队伍。革命的队伍日益壮大。更有甚者,卡比拉以其天才的手笔,把花豹都归顺了!这开创了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和平相处相得益彰的旷古烁今的伟大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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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8 15:10: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只哺乳期的花豹,为了三只嗷嗷待哺的幼豹,每天竭尽全力捕食。当然她无力猎捕水牛等大型食草动物,于是每天有小型食草动物被花豹追逐而亡。花豹和狮子一样是敌人,应该得而诛之,这是全体食草动物的共识。然而天才的卡比拉不这样简单看问题,尤其在需要建立全有主义示范基地和大搞革命统一战线的时候。机会来了,这天花豹好不容易猎获一只羚羊,未及拖到树上,就被一群狮子抢了去。昨天的猎物被鬣狗抢吃了,今天又前功尽弃,花豹肚子饥肠辘辘,心里愤懑不平。卡比拉带着安斯艾尔来了。卡比拉和安斯艾尔交替说话,把花豹曾经的幼子葬身狮口、猎物总是被夺从而屡屡沦为替他人作嫁衣裳、孤苦伶仃茕然无助,等等,渲染得淋漓尽致。风从树间穿过留下阵阵叹息。花豹,这坚强的冷血杀手,独行大侠,竟大为动容,不可抑止地滴出了眼泪。
    于是花豹融合到解放群中,再也不去杀戮食草动物了。她食物也不愁了,这个季节食草动物胎盘不算多,但卡比拉带领水牛驱赶捕得了猎物的狮子和鬣狗,历史颠倒了,现在花豹抢到狮子和鬣狗的猎物,于是食物充足。三只小花豹养得胖嘟嘟的呆萌可爱,所有动物都喜欢他们,与小牛犊一起玩耍不亦乐乎。花豹没有闲着,她是位极其优秀的教练,她教食草动物变速跑,变向跑,弹跳,打斗的步伐,全身肢体的配合…… 原先水牛打斗只是一味靠蛮力,毫无技巧可言,现在学会闪躲腾挪,虚实结合,轻重拿捏,成为了智勇双全的魁梧斗士。花豹还想教水牛自己最拿手的爬树,无奈身躯庞大的水牛勉为其难,只落得在树下欣赏赞叹花豹英姿的份。
    五狮联盟虽然变成了三狮联盟,但实力如日中天,势不可当,因为随着他们地盘的扩大,兵源越来越多,大有一统整个塞伦盖蒂草原之势。草原上投降他们的狮子一群接一群,可美髯公坚决不投降,命令自己的狮群“狮不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敌之责”。 而歪耳朵认为大势所趋,在一个夜里,率几头狮子投降了三兄弟联盟。双方力量实在太悬殊,美髯公且战且退,直至退到塞伦盖蒂草原最西部的林地,借着树林掩藏起来。好在林地附近原有狮群也不愿意投降,并且数量不菲的被三狮联盟打败的雄狮投奔过来,于是与美髯公结成联盟顽强抵抗。抵抗力量在塞伦盖蒂的西北一角站住了脚跟,并不时与敌交战消耗对方的力量。
    卡比拉的解放群,始终不敢与强大的入侵者正面交锋,一直退到东北面的乞力马扎罗山,从平原退守到了山坡上。这儿很安全,水牛居高临下,狮子不敢冲上来。
    但水牛是不能离开平原生活的,他们需要水,而乞力马扎罗山麓是半干旱的灌木丛,依靠大象的帮助,水牛掘得的一些珍贵的地下水,勉强维持生命。随着旱季的持续,地下水也枯竭了,解放群异想天开地决定到高山上取雪水。这是生存所逼,同样是生命的冒险。爬山之路如同死亡之旅,根本就没有什么路。山势陡峭,一会儿在茂密的森林里蜿蜒蛇行,一会儿在绝壁前危道攀登,多头牛失足滚落不见踪影。终于见到雪水,痛快地畅饮。畅饮之后是艰难的下山,而明天,又将日复一日的冒险之旅。
    这终究不是长远之策,虽然此时的解放群的精神面貌依旧良好——这得益于全有主义理想的有效宣传,解放群中每个动物至少一本宣传册子并组织学习交流,全有主义理想把他们的心烙得热络络的、把他们的劲激得涨鼓鼓的。还是要集思广益改善生存环境。牛多(还有其他一些动物)主意多,山麓的灌木被清除了,草的面积自然扩大。缺乏水,草长得稀疏。但不久,附近的人类运来了水,不仅喝水无虞,连草地也浇得了一些水,顿时粮草也比较充足了。大家开始都奇怪人类怎么这样热心,水牛并没有被他们列入濒危动物名单呀?向领导打听,领导不告诉,还说别多问,这是纪律,于是谁都不问了。能吃饱喝足就别管那么多吧。
    乞力马扎罗山麓成为革命圣地,名声越来越大,大量动物从四面八方加入进来。连人类也来考察了,因为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使人类在塞伦盖蒂的动物战斗中,不再保持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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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4 14:44: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6-14 14:48 编辑

                                       4

    偌大的塞伦盖蒂草原几乎成了三狮联盟的独占帝国。狮王三兄弟睥睨天下,创造了狮子前所未有的伟业。现在三兄弟思考两大问题,一是如何治理庞大帝国,二是如何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大凡历史上伟大的君主最关心的就是这两个问题。
    治天下不能固守旧法要变通改革,狮王三兄弟懂得这个道理。有些原则是不能变的,譬如他们一如既往地杀死所有前狮王生下的幼狮,这是必须的。对于投降的雄狮,允许他们拥有一名雌狮,以解其性事之饥。其他所有母狮子当然全属于狮王三兄弟。三兄弟整天忙着交配,如何能保证帝国的秩序?歪耳朵给出了建议——借鉴人类经验创立国家机器,主要是军队和警察。歪耳朵担任训练军队和警察的总指挥,他以前从牛那儿看到的训练现在派上了用场,何况狮子的身体素质是牛比不了的,于是威武之师在草原上跳跃、翻滚、齐步走、排队跑…… 这成为靓丽的风景,游人啧啧称奇,狮子煞是自豪。三兄弟制订了规矩,规定捕得的猎物统一分配,先保证军队和警察的供应,因为他们担负守土卫国和维持秩序的重任。而且,对于表现出色的士兵和警员,除了给予优先进食外,还奖励其交配权。于是军队和警察的积极性都很高。有奖必有惩,对于敢于藐视君王不服秩序者杀无赦,都由军队和警察执行——他们都高度忠于三狮王,都积极要求上进以期加官晋爵。狮王三兄弟治理有方高枕无忧。
    人类却对塞伦盖蒂草原的这种变化产生了忧虑,因为小狮子全是三兄弟的后代,物种会退化的。人类的联合国讨论了这个问题,鉴于以往的经验,到得出决议至少要半年——调查、论证、出报告、讨论、争论、修改、定稿、表决……
    狮王三兄弟开始考虑第二个即长生不老的问题,这回歪耳朵出了个惊世骇俗的主意:吃人肉!歪耳朵的理论是吃啥补啥,人最聪明长寿,且平均寿命有100岁,吃人肉既长脑子又长寿命。可人是惹不起的。歪耳朵说:“这事当然只能悄悄进行,然后嫁祸于鬣狗就是了。”他讲了具体方案,三兄弟连称妙计。
    狮王三兄弟忙着计划吃人肉,暂时放松了对偏安一隅的美髯公和卡比拉地盘的侵略扩张。美髯公成了狮子抵抗联盟的领袖。美髯公已9岁,这个年龄对狮子来说已届中年,本不堪重任,但狮子的世界不知不觉中到了不唯以力量论而重智慧的时代,美髯公以领导经验、意志力、果断性赢得了众公狮的信任;再说非常时期,领袖是个苦差事,大家乐得推美髯公为共主。美髯公也不辱使命,埋头工作。在他思考如何管理这几个合并狮群的时候,他了解到了狮王三兄弟的做法,不由暗暗叫好(他猜这是歪耳朵的点子)。于是美髯公采取拿来主义,全盘复制。美髯公所辖地盘虽不大,但国家机器齐全,并且说战时需要高压状态,气氛陡然森严。这引起辖区内食草动物的强烈反弹——因为卡比拉领导的牛群是早已跟美髯公订立了停战协议一致对外的,虽然协议只讲到停止杀戮卡比拉的牛群,但卡比拉的乞力马扎罗山麓已实现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和谐相处,怎么这儿食肉动物还是大肆杀戮呢?美髯公对
游 行请 愿的食草动物说:
    “自古没平等,这是上帝的安排。我们不吃肉吃什么?我也想吃草,可吃草我们得死。我们饿死就是公平嘛?食物链不是我们定的。这个世界的公平就是各安其命,否则天下大乱,大家一齐死。连人类也不干预我们的食物链,人类也吃肉!你们总不比人类聪明吧?你们不要与乞力马扎罗山那儿比,那儿有几只食肉动物?当然吃点胎盘就活了,我们这儿大量的抵抗力量需要吃肉,否则狮子三兄弟来了你们更惨。我们是与卡比拉休战了,可他们帮我们打侵略者了吗?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要消灭我们。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你们食草动物就没有了优胜劣汰,没有了天敌,数量会大到不可控制,草原容不下你们,你们一定会自相残杀,会比现在更惨,醒醒吧,不要听宣传煽动,天意不可违呀!”
    狮子们很佩服美髯公的口才,多数食草动物也接受了美髯公的观点,只能祈祷自己免入狮口逃过劫难。来世不做食草动物吧,一种听从现世命运安排祈求来世投好命的宗教在草原上诞生并迅速传播开来。有一些食草动物去了乞力马扎罗山麓,有一些仍然在美髯公的地盘做地下工作,他们听从远方乞力马扎罗山麓的遥控指挥。
    乞力马扎罗山麓真的成为了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的美好乐园,全有主义在这儿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更多的花豹来了,接着猎豹来了,狐狼、薮猫来了。食肉动物们完全停止了杀戮,只吃胎盘,还有鱼,鱼养在池塘里——多亏了大象巨无霸的力量和附近人类的帮助,挖出一个很大很深的池塘。动物们在水塘嬉戏,花豹爬到大象身上跳水,薮猫则被大象鼻子抬起高高地抛到湖中心,湖中心的水牛赶紧把头埋进水里以防牛角戳到薮猫。草地上,食肉动物漂亮的外形被食草动物追捧。那些原先令食草动物胆颤心寒的眼光,此刻的蓝瞳或者灰瞳是那么的温柔迷离。羚羊的心扑扑乱跳不止,于是,傍晚的夕阳下,小花豹和小羚羊骈肩抵足,徜徉在树丛中。然而花前月下不是动物们生活的全部,仅仅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时候,动物们开会学习讨论,提高思想觉悟;相互切磋,苦练杀敌本领。业余生活也非常丰富,他们自编自演文艺节目。挖池塘取出的土搭起一个30平方米的高台,召开全体大会有了个主席台,卡比拉在这儿发表了许多具有重大现实意义和深远历史意义的讲话。动物们在这儿表演文艺节目,都是政治性和艺术性都达高水准的节目。一只大猩猩写出了《马拉河大合唱》,一经首演,激越昂扬的旋律震撼众心,从此流传成为经典。狒狒写出了小说《太阳照在乞力马扎罗山麓》,歌颂当前这场伟大的革命。更多的时候,全体普通动物踊跃参与,举行赛诗会,赛歌会,小品,话剧,他们的充实而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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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4 14:53:48 | 显示全部楼层

RE: 牛王万岁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6-14 15:02 编辑

    草原上传出消息:鬣狗杀死了两个人,一个白人科学家,一个他的向导当地的黑人。证据是人类安装的红外摄像头在夜里拍到一群鬣狗在咬食。人类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当地人类用猎 枪投枪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这群鬣狗。可过了一个月,又一个人被吃,视频显示是豹子,然而豹子躲在树上,当人类要向她开枪时,她说人不是他杀的,她只是吃已经死掉的人。人重视了他的话,翻遍所有视频试图寻找第一现场,没有发现,最后天上的卫星视频给出了答案,是几只狮子杀的。
    人类首先调查具体事实,犯意是什么,如何形成的,主犯从犯分别是谁。然后要讨论作为保护动物的狮子该受什么处罚,是不是像人类一样取消死刑。这个过程很漫长,就像人类之间的杀人案通常要审一、二年或更长。好在对象是狮子不是人,半年之后,人类决定杀死三狮王。歪耳朵逃脱了处罚,因为人类不知道是他的主意,而且当时他不在现场。
    人类要开杀戒,猛兽如同蝼蚁,三狮王未能长生不老,被一注毒药在安静中死去。国防部长兼公安部长的歪耳朵当上了狮王,他立即声讨三狮王对人类犯下的滔天大罪,并向美髯公抛出橄榄枝,他说:
    “我们天下狮子是一家,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塞伦盖蒂草原容得下我们,现在我们建立了狮子历史上最好的制度,大家和平共处,秩序井然,是历史上最好的时期,我们要珍惜。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妄图推翻我们的水牛党。”
    歪耳朵给了美髯公副统帅的位置。美髯公对属下说:
    “两强相斗,水牛得利。我是早就想与三狮王联合了,从五狮联盟就开始考虑了,可他们目空一切,现在怎么样,全完蛋了。我兄弟歪耳朵是我安排过去的,他足智多谋,比我年轻,翦除三狮王是他的功劳,我甘愿在他之下,兄弟们的位置我会尽力争取。”
    歪耳朵和美髯公的领袖主次地位调了一下,又成了兄弟狮王。可这回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地盘占到塞伦盖蒂的七成——按理说不止七成,因为原来三狮王的地盘加上美髯公的地盘至少要有九成,但三狮王被人类就地正法的当口,卡比拉趁机扩大了势力范围。歪耳朵和美髯公立足未稳只能任由卡比拉扩大地盘。现在他俩苦心经营自己这块已经很大了的地盘,它完全蜕变成一个新型国家,一切在模仿人类的方式,当然是人类过去的国家制度,引进人类目前的民主制的条件还不成熟,否则将天下大乱。
    不变的是千万年来弱肉强食的格局,歪耳朵和美髯公把它说成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天条。可食草动物们也变了,他们受到了新思想的洗礼,他们要挑战天条——虽然大多数食草动物沉湎于宗教祈求来世不思反抗。年轻的一群成为激进者,他们或者去了乞力马扎罗山麓参加解放群,或者在歪耳朵和美髯公的统治区做地下工作、办宣传刊物、游  行请 愿(要重点强调说的是:这当中有不少是少年食肉动物!他们为其祖先杀戮食草动物感到羞耻,可见出身不决定立场)。统治者的国家机器发挥了作用,歪耳朵经过两年的经营,军队和警察已被他牢牢控制,逮捕、暗杀、查封刊物的事每天都在进行,草原上每一寸土地都散发恐怖的气息。歪耳朵一点不像以前三狮王那么轻松,他每天殚精竭虑如履薄冰。领导个国家真不容易。
    歪耳朵和美髯公把统治区分成大小大致相等的10块,每块由其儿子们掌管,并派一名亲信名为辅政实为监督。每天,歪耳朵和美髯公都轮流亲自带领20头最强壮的公狮巡视领土,这20头最强壮的公狮是这样选出的:食草动物的死尸肉堆在一个地方,由10头雄狮上去争抢,如有一头凭气势和打斗独占全部肉堆,那这头就被选上。如是者三,于是最凶狠最强壮的一批公狮就脱颖而出了,他们组合在一起,鬼见了都怕!
    当然,歪耳朵日理万机的工作状况通过各种舆论(报纸、广播等等)广为传播,还有《敬爱的领袖,我们爱您》等歌曲传唱。报社和电台是歪耳朵请求当地的人类帮助建立的,条件是游客过来时狮子不要总是懒躺着而要起来争斗(表演而已),以及捕猎给人看(这是真的)。人类帮助建造了房子,运来了机器,报社和电台的工作人员和编辑、写手,则以归顺来的大猩猩和狒狒为主。大猩猩和狒狒能吃到狮子分来的肉,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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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4 15:05: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6-14 15:07 编辑

    人类感受到了塞伦盖蒂草原的血腥,现在的杀戮已不再仅仅出于食肉动物生存的本能,而是带有政治动机和商业利益,就像文明前的人类一样充满丑陋。人类惊讶于动物进化之快,产生了严重的忧虑。于是联合国又开会了。观点五花八门,有说,这是动物之间的事,不必干预,动物进化对人类的威胁只是理论上存在,人类的科技是那么发达,动物连科技的门都没摸到,早着呢。有说,动物进化如此之快带来严重的伦理危机,这样下去不久我们就面临把他们当成异类还是同类的问题。最后这个观点占了上风:动物进化是可控的,动物就是人类的影子,人类实现了高度文明,为什么要干预动物的进化呢?动物进化与人类文明并行不悖,动物进化之后会更加文明,与人类和平相处,虽然过程会曲折;如果进化中产生了人类难以接受的不测,人类动一根小指头就能摆平它,何忧之有?
    于是人类对塞伦盖蒂草原动物的进化产生了巨大兴趣,仿佛找到了自身进化的活样本,科学家和普通游客蜂拥而来,塞伦盖蒂人满为患。天上的卫星即时报道了这一情况,文明的人类立即调整,三天之内就变得人数适中秩序井然。这不是靠法律,而是靠文明人的自觉。人们从无处不在的信息渠道得知了塞伦盖蒂草原游客的超量,于是自觉减少前往;到达的人如遇拥挤,则服从安排,耐心等待。没有一个人寻求插队破坏秩序,每一个人都认为这种行为比贼还要可耻,连有这样的念头都是可耻的——地球上所有的人都这样想,包括世界上数量最多的中国人——不过他们是地球上最后一批进入文明社会的人类族群,虽然他们在物质形态上是早于世界平均水平进入发达国家行列的,但他们的精神文明却迟迟得不到同步发展。
    动物世界很快到了失控的地步,因为觉悟的食草动物一天比一天多,思想是禁不住的,最要命的是乞力马扎罗山麓的光辉典范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说明歪耳朵美髯公的统治理论和方式是荒谬的,血色恐怖失灵了,草原的反抗的烈火熊熊燃烧。人类的报道——不受控制的民主的声音——描绘出了塞伦盖蒂草原上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而乞力马扎罗山麓的报纸,以及歪耳朵美髯公统治区地下党的宣传,对人类社会的制度大加赞美,对歪耳朵美髯公的统治大加挞伐。
    这些文章由卡比拉和安斯艾尔亲自把关,有的还亲自操刀。大量的写手——主要是狒狒、猴子和猩猩,他们成为食草动物的第一代知识分子——写出连篇累牍的文章。如投枪和匕首,刺向敌人的胸膛;如明灯和罗盘,指引前进的方向;如清泉和甘洌,滋润进步动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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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4 15:09: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林列2014 于 2016-6-14 15:38 编辑

    对于歪耳朵美髯公的目前实行民主条件不成熟,只能一党专政,2939年2月25日的《新塞伦盖蒂报》说:
    “他们以为塞伦盖蒂实现民主政治,不是今天的事,而是以后的事,他们希望塞伦盖蒂居民的知识与教育程度提高到人类那样,再来实现民主政治。其实在民主制度之下才更容易教育和训练塞伦盖蒂居民。”
    “目前推行民主政治,主要关键在于结束一党治国。因为此问题一日不解决,则国事势必包揽于一党之手;才智之士,无从引进;良好建议,不能实行。因而所谓民主,无论搬出何种花样,只是空有其名而已。统制思想,以求安于一尊;箝制言论,以使莫敢予毒,这是人类过去专制时代的愚民政策,是人类历史上那一段最黑暗的法西斯主义。”
    对于未来塞伦盖蒂的制度,《新塞伦盖蒂报》的文章说毫无疑问是实行宪 政:
    “实行
宪 政……我们认为最重要的先决条件有三个:一是保障居民的民主自由;二是开放党禁;三是实行地方自治。居民的自由和权利很多,但目前塞伦盖蒂居民最迫切需要的自由,是居住的自由,是集会结社的自由,是言论出版的自由。”
    “要彻底地、充分地、有效地实行普选制,使居民能在实际上,享有‘普遍’、‘平等’的选举权、被选举权。”
    对于歪耳朵美髯公的新闻检查制度,《新塞伦盖蒂报》的文章说:
    “法西斯的新闻‘理论家’居然公开无耻地鼓吹‘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报纸’的主张。它们对于‘异己’的进步报纸,采取各色各样的限制、吞并和消灭的办法,如检查稿件、任意删削,威胁读者、阻碍推销,派遣特务打入报馆、逐渐攘夺管理权,最后则强迫收买,勒令封闭。”
    卡比拉在会见人类的记者时说:
    “塞伦盖蒂的缺点,一言以蔽之,就是缺乏民主。……政治需要统一,但是只有建立在言论、出版、结社的自由与民主选举政府的基础上面,才是有力的政治。”
    安斯艾尔则说:
    “有人说:全有党要夺取政权,要建立全有党的‘一党专制’,这是一种恶意的造谣和污蔑。全有党作为民主的势力,愿意为大多数塞伦盖蒂居民服务…… 只要一有可能,当居民的组织已有相当的程度,居民能选举自己所愿意的人来管理自己事情的时候,全有党就毫无保留地还政于民,将政权全部交给居民所选举的政府管理。全有党并不愿意包办政府,也是包办不了的。……全有党除了人民的利益与目的外,没有其它的利益与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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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4 15:13:20 | 显示全部楼层
    《新塞伦盖蒂报》有文章还赞扬了人类最民主的国家——阿国:
    “民主颂——献给阿国的独立纪念日:自从世界上诞生了这个国家之后,民主和科学才在自由的新世界里种下了根基。她使一切受难的族群感到温暖,觉得这世界还有希望。从年幼的时候起,我们就觉得阿国是个特别可亲的国家。我们相信,这该不单因为她过去帮助塞伦盖蒂的动物不受不法恶人的捕杀,更基本地说,塞伦盖蒂居民对阿国的好感,是发源于从阿国国民性中发散出来的民主的风度,博大的心怀……但是,在这一切之前,之上,阿国在民主政治上对落后的塞伦盖蒂做了一个示范的先驱。在患难中,我们的心向往着西方。”
    歪耳朵美髯公的喉舌说人类也吃动物的肉,对此,《新塞伦盖蒂报》不遗余力地加以澄清:
    “人类之食肉与塞伦盖蒂之食肉不可同日而语。人类所伺养的动物是千百年来未进化的动物,这些动物与1000年前毫无二致,与现在我们塞伦盖蒂的动物有本质的区别。尽管如此,人类以最人道的方式结束它们的生命;而且,最重要的是,1000年来,人类的食物结构中哺乳动物的占比已从原来的70%下降到现在的20%,越来越多的人成为素食主义者,每天都有人抗议食肉,就连以前什么动物的肉都吃的中国人,食肉占比也下降到30%。”
    这些声音传播到整个塞伦盖蒂,不,传播到整个世界,而乞力马扎罗山麓也正在努力将这些主张付诸现实。前来考察的人类看到了这儿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和平相处,相得益彰,甚至相亲相爱。官兵一律平等,大小事情协商,民主集中,少数服从多数,所有动物无不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一点不像歪耳朵美髯公的统治区充满血腥和污浊的气息。
    一山不容两虎,一片草原容不下观点截然相反你死我活的两群动物,他们终于开战了。双方都说是对方挑起了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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